教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意味深长的“哦——”。沈圆舟的眼睛瞬间亮了,江月白挑了挑眉,连黎墨都再次转过了头。
温清让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被点到的不是自己。他从容地站起身,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如修竹。他稳步走上讲台,经过谢凛身边时,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有看谢凛一眼,但谢凛却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流动都缓了一瞬。
温清让拿起另一支粉笔,站在谢凛刚才卡住的位置旁。他没有立刻写,而是先扫了一眼题目和谢凛已经写出的部分。他的侧脸在明亮的黑板前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忽略了一个隐含条件。”
温清让却不用这么好听有磁性的声音说人话。
谢凛听到的:
“题干中唔啊啦单调性虽然嘟啦不啊,但结合前两问的结论,可以推断在昂呵啊吧,它是单调递减的。”他用粉笔在谢凛的步骤某处画了个圈,“所以,你在这里直接使用基本不等噜吧,方向就反了。应该先利用单调性确定函数值的范围,再昂囔处理。”
他说得清晰简洁,逻辑链条严丝合缝。一边说,一边流畅地在黑板上书写。白色的粉笔字迹工整有力,一步步推导下去,犹如精密仪器运行,毫无滞涩。阳光照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动作稳定。
“所以,最终解集是(-∞, 1) ∪ (3, +∞)。”温清让写下最后一个符号,放下粉笔,指尖沾了点白色的灰。他这才微微侧头,看了谢凛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关键在于对函数整体性质的把握,以及放缩时方向的判断。”
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看看温清让,又看看旁边有些失魂落魄的谢凛,语重心长地说:“看看,谢凛,要多向温清让同学请教请教啊。同桌之间,近水楼台嘛,有什么问题随时讨论。好了,两位都回座位吧。”
“近水楼台”四个字,又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骚动。
谢凛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甚至忘了拿回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直到坐下,冰凉的椅子触感传来,他才猛地想起,又慌忙转身去拿。指尖碰到外套柔软的布料时,似乎感觉到那道平静的视线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谢凛又停下拿外套的手坐好。
一整节课,谢凛都听得心不在焉。周老师后面讲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黑板上工整的粉笔字,那句“不太行”,还有温清让清冷平稳的讲解声。下课铃响,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趴下缓一缓,一道阴影就罩了下来。
温清让已经站在他课桌旁边,手里拿着数学书和笔记本,指节在谢凛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周老师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刚才那道题,你暴露的问题不是偶然。高二的函数综合部分,你的基础不牢。”
谢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温清让垂下的目光。对方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是就事论事的学术态度。
“从今天开始,放学后留二十分钟去我家。”温清让的语气平淡,却毫无商量余地,“我帮你梳理一下这部分内容。就从函数的单调性,奇偶性综合应用开始。”
“啊?不用了吧……”
怎么能又去他家?谢凛下意识地想拒绝,他需要时间消化早上的尴尬,更需要离这个让他心跳失序的Alpha远一点,“我自己看看书就行……”
“真的可以就不会解不出来。”
谢凛噎住了。
他确实……对这部分有点陌生,他不是乐学善思,心到眼到口道的好学生,保持住中等偏下的成绩,还是因为谢屿那个兔崽子凡事跟着自己学,起初谢凛没太在意,心想能学多少?结果连成绩不好,混日子都学。
这怎么行?自此,谢凛为了让自己老弟有个正确的榜样,走向美好的未来,强忍对教科书的过敏不适反应,勉强啃了起来。
不然的话,他现在的智商可能为负值。
谢凛想想沉默了。
“或者,”温清让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更愿意我现在就从头开始,把这道题涉及的所有知识点,包括你可能已经忘记的高一内容,重新讲一遍?”
谢凛:“……”
他认命地缓缓地趴回桌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吐出一个字:“……留。”
温清让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随即恢复如常。“嗯。先把上课讲的笔记补上,有不懂的标注。”他将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谢凛桌上,那上面字迹清晰,重点分明,甚至贴心地用了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主次。
谢凛抬起头,看着那本笔记,又看看温清让已经转身回去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