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沈圆舟神色一凛，一个眼刀飞向温清让：“你留在这干嘛？不走吗？”

温清让从看了那个帖子之后就一直在低头沉静的看手机，谢凛只当他是在刷底下的评论，此刻沈圆舟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个温清让。

“我妹妹和他弟弟在一个学校，我们一起去接他们放学。”

温清让一本正经顺着谢凛蹩脚的理由说道，弄的沈圆舟都有点怀疑自己了，是不是真有寄宿制初中中午放学啊？

“噢噢。”

沈圆舟转身，乌黑的马尾在空中甩出弧线。

关上门，喧嚣散去，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旁观的温清让。

“你不走吗？”

谢凛靠在门板上，轻轻吁出一口气，感觉刚才强撑出来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温清让没有离开，他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递向谢凛。

温少含着金汤匙出生，做这种动作也有不经意间流露的主人感。

谢凛愣了一下，觉得跟之前在一起的感觉有些大相径庭，但还是接过水杯：“谢谢。”

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谢凛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两人一时无话。谢凛低着头，小口喝着水，能感觉到温清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锐利，却存在感十足。

“其实，”温清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调平缓，“不用在意论坛上的话。”

可是谁能做到不在意？这种情况下安慰的话这么说显得很生硬。

谢凛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我没在意。”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补充道，“分化成Omega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清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和不在乎。

客厅正是正午，光线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安静持续蔓延，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谢凛感觉自己心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满，胀胀的，酸酸的。

他忽然有些扛不住这沉默。

“……就是有点不习惯。”谢凛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呓语，因为两人之间有一段沉默的缘故，显得像要证明什么。

谢凛依旧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手中的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抬头却对上温清让平静的眼。

温清让微微侧头，表示他在认真听。

谢凛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一直强撑着的伪装出现了裂痕。，语速渐渐快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和委屈：“凭什么啊？Omega就要被贴上这些标签？我以前就想说了，凭什么？弱小的，需要保护的，甚至……被人在论坛上指指点点，说……”

最后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主动迎上温清让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迷茫，和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温清让，”他轻声问，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只是分化了而已，我还是我啊。为什么……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为什么连我自己……都开始有点讨厌这副样子了？”

谢凛有些懊恼自己说了这么多，下意识地想避开温清让的视线。

温清让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聆听着，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分化带来的变化是客观存在的，不适应，不习惯，甚至不喜欢，都很正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凛脸上那些已经有些晕开的猫胡子上，眼神微暖，“但这不代表你不再是谢凛。”

“论坛上的恶意，源于无知和狭隘，不是你价值的衡量标准。弱小与否，也从来不由第二性别决定。”他向前半步，距离拉近，能让谢凛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毫无杂质的认真。

“谢凛，”温清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不重要。

真的吗？

谢凛怔怔地看着他，温清让的瞳仁里，是否有他的倒影？

一股热意冲上眼眶，他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闷声说：“嗯。”

温清让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没有再说什么。

“我走了。”温清让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谢凛一眼，“好好休息。”

谢凛站在客厅中央，闻言，去门口送他。

“嗯。”他看着温清让，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了些的笑容，“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的药，也……谢谢你的话。”

温清让微微颔首，打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被轻轻带上。

谢凛独自站在原地，许久，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上那规整的粉色爱心，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温清让渐渐远去的背影。

客厅里归为沉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谢凛想起温清让最后那句话。

他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烫的脸，低声嘟囔了一句：

“温清让……果然还是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