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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关于母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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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莫远山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目光缓缓扫过沈凝月和阿石异常凝重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定是出了大事。

“说吧,”他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出了什么事?码头的大火,还有……我遇袭,查到谁了?”

沈凝月与阿石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瞒。沈凝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远山,你先稳住情绪,听我们慢慢说。你的伤要紧。”

阿石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口供笔录,双手恭敬地呈上:“爷,这是码头闹事那几个,还有后来抓到的‘老吴’等人的供词。已经反复核对过,基本一致。”

莫远山接过那份薄薄的纸,指尖因虚弱而有些微颤,但他捏得很紧。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越看,脸色越是沉凝,虽然因失血而苍白,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冷厉的眼神,却让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阿石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背后主使,直指苏州本家,是……莫奕。他们供认,莫奕不仅指使人在码头制造事端、纵火,意图扰乱并掩盖什么,更重要的是……”

他顿住了,下意识地瞥了沈凝月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莫奕似乎……掌握了某种对您极为不利的证据。那几个小喽啰地位低微,只知道莫奕将此称为‘足以一击致命的把柄’,具体是什么,他们无从知晓。但莫奕此次行事异常嚣张笃定,像是……握住了必胜的筹码。”

“莫奕……”莫远山捏着供词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虚弱的眼神深处,风暴正在凝聚。

那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即便在重伤之下,也令人心悸。“能让他如此有恃无恐,甚至不惜直接对我下死手……必定是极为棘手、足以捅破天的事情。”

沈凝月见状,连忙轻声补充,试图将话题引向稍可控制的方向:“那些从火场抢救出来的账本和票据,阿石已经送到最好的修复师那里了,明日应该就能有初步结果。或许……那里面能找到一些莫奕搞鬼的线索,或者他所谓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然而,莫远山似乎并未被这句话宽慰。他下颌的线条崩得死紧,眸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反复在“把柄”二字上流连。

“若只是码头账目上的手脚,或是勾结外人的证据,以莫奕的能耐,固然能给我泼些脏水,制造麻烦……但,”

他微微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洞悉阴谋的冰冷,“绝不足以被他称为能一击致命的‘把柄’。能让他有这般底气的……恐怕,远不止这些明面上的东西。”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骤然钻入他的脑海——莫奕,会不会查到了他早年间,在沈家蛰伏、为了生存和积蓄力量时,所做过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

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回顾的、充满了灰色甚至血腥的过往?那些他从未对沈凝月提起、也绝不想让她知道的“不干净”?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发沉,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掠过沈凝月写满担忧的纯净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与晦暗在心底蔓延。不,他绝不能让那些脏污沾染到她,也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曾身处何等泥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供词上,当“莫怀仁”三个字再次刺入眼帘时,仿佛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劈开了记忆深处最沉重、最血腥的封印!

不是关于他自己,而是……母亲!

脑海中的画面陡然切换,不再是沈家的高墙深院,而是西山岛某处寒风凛冽的悬崖!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狂风呜咽,卷动着枯草与沙石。

母亲……穿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将她的衣裙和长发吹得猎猎飞舞,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天幕与深渊前,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她回过头,看了过来。

那一刻,年幼的莫远山躲在远处的巨石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母亲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温柔与隐忍,而是一种他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他这个儿子无尽的不舍与眷恋,有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绝望与冰冷,但更深处……似乎还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注一掷的恨意与……解脱?

然后,就在他几乎要冲出去呼喊的刹那,母亲转回身,面对着万丈深渊,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那抹素白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瞬间被翻涌的云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狂风的嘶吼,和悬崖边几株被劲风压弯了腰的枯草。

“母亲……” 莫远山在心中无声地嘶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的发丝和后背的衣衫,即使盖着薄被,也抑制不住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颤。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念头,如同从地狱最深处伸出的鬼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当年母亲的死,真的只是承受不住屈辱与绝望后的简单自尽吗?

莫怀仁……他那道貌岸然、冷酷无情的生父,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漠视不管的帮凶?还是……更可怕的、直接的推手?!母亲临别前那复杂眼神中深藏的恨意,究竟是针对命运,还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

这个猜测带来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重伤虚弱的他彻底淹没。背脊窜起的寒意比伤口更甚,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冻结。

不!这件事,绝不能声张!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剧烈情绪起伏和翻江倒海的呕意,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和骤然变得异常深邃晦暗的眼眸,泄露了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更需要……确凿无疑的证据!

如果莫奕所谓的“把柄”,真的与母亲的死有关,如果莫怀仁当年真的做了什么……那么,这就不再仅仅是权力争夺,而是一笔沉积了二十多年、沾着至亲鲜血的、不死不休的血债!

莫远山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眸中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将那份供词缓缓折起,递给阿石,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知道了。码头修复好的账目,第一时间拿来。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继续盯紧莫奕,查他最近所有的动向,接触过什么人,调动过什么资源。尤其是……和本家,和莫怀仁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我要知道,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又准备……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打出来。”

沈凝月和阿石看着他骤然变得冰冷而遥远的神情,心中都是一凛。他们隐约感觉到,莫远山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甚至可怕的事情,但他没有说。而这件事,很可能比莫奕手中的所谓“把柄”,更加致命,更加……触及他的逆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西山老宅主卧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然而,床上的莫远山睡得并不安稳。

重伤后的虚弱与白日里得知的惊心消息交织,让他陷入一种昏昏沉沉的、却充满光怪陆离画面的浅眠。

在某个瞬间,一种蚀骨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从不安的梦境中挣脱,骤然睁开了双眼,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几乎是本能地,他立刻侧头看向身侧。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朦胧地洒在床榻上。沈凝月正安静地睡在他旁边,面向着他,呼吸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在月华下显得格外宁静柔美,仿佛远离了所有尘世的纷扰与血腥。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得如同羽毛,一下下,拂过他此刻惊悸未平的心尖。

看到她还在,真真切切地睡在自己身边,莫远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缓缓落回实处。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丝。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依恋,悄然弥漫。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不是他生命中一道可供欣赏、可供保护的光,而是变成了他赖以呼吸的空气,是他灰暗世界赖以维持平衡的支点。

他忽然惊觉,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早已离不开她了。这个纷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心潮起伏,再也难以安睡。

他就这样静静地侧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守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物,连眨眼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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