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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规矩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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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西山老宅那株腊梅树下许下婚约,莫远山便着手让人仔细收拾这座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宅院。

他并没有继续留在沈宅。这其中,自然有他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沈宅是沈凝月的娘家,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在沈宅,他莫远山曾经的“下人”身份,与沈凝月“二小姐”的过往,就像一层无形的、若有似无的隔膜,始终横亘在那里。

老宅主院被彻底翻新,摒弃了旧日浮夸奢靡的装饰,换上了更为大气沉稳的格局。

莫远山带着沈凝月看过整修后的宅子,先从那扇朱漆大门说起。旧日的门楣上如今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只留了一块素净的青石板匾额,上面是莫远山亲笔题写的“莫宅”二字,笔锋沉敛,不见半分戾气。

门前的石阶被重新勾缝,阶下种了两排细竹,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扫去了过往的血腥气。

跨过门槛,是一方开阔的天井。掘了一方小小的鱼池,池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浮着几片睡莲叶。

天井正中摆着一张青石板桌,四条石凳。廊下的木柱换了新的,漆成了深褐色,廊檐下挂着两串风干的茉莉,是沈凝月喜欢的花,风过处,暗香浮动。

穿过天井,便是正厅。旧日的雕花大梁被保留,却拆去了那些金漆描边的繁琐装饰,只留原木的纹理,其余仍保持不动。

正厅东侧的回廊,直通主院卧房。回廊的墙上,爬满了青藤,藤蔓间点缀着细碎的白花。

廊下的地面铺着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走到回廊尽头,便是那间重新整修的卧房。

即便无人敢再提,即便沈凝月从未在意,但莫远山自己心里清楚。他需要一个完全由他掌控、能彻底抹去过去阴影、也更能……理所当然与她同寝共食的地方。

他莫远山的夫人,自然要住在莫家的宅邸里,睡在属于他的、也是属于她的主卧。这是男人的执念,也是他给这段关系一个全新起点的决心。

以及。。。这里还有母亲的影子在。

门帘是沈凝月喜欢的月白色,绣着几朵淡紫色的紫藤花。推开门,最大的那间卧房,窗明几净,阳光充足,厚重的帷帐换成了轻软的纱帘,紫檀木的拔步床上铺着崭新的锦被。

莫远山带着沈凝月看过整修后的宅子,最后停在这间卧房门口。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却没有立刻跟上,只是倚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这间,以后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新房间里带着一点回响。

沈凝月环顾四周,脸颊微微发热。虽然两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但如此直白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同居一室”,还是让她有些羞赧。

尤其是他此刻的眼神,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慢条斯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最后定格在她微红的耳根上。

看完了住处,两人转到修缮一新的小花园。残败的痕迹已被清除,新移栽的花木尚未繁茂,但格局开阔,石桌石凳擦拭得干干净净。在这里,莫远山脸上的闲适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沉肃。

“凝月,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他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沈家那批丝绸的货,明日要到城南码头了。这是你接手后谈成的第一笔大单,我想让你一同去看看。”

沈凝月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嗯,知道了。” 生意上的事,她知道自己需要学习。

莫远山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这也是为了让沈凝月更快地熟悉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是为了让她成长起来。

哪怕这残酷的现实会吓到她,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为她铺路,为她遮挡可能袭来的风雨

他让她去,不仅仅是为了看货。“我想让你亲眼看看码头的运作,看看生意场上的真实模样。也让码头那些人,都认一认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往后,你不仅是沈家的二小姐,更是我莫远山的夫人,有些场面,迟早要面对。”

他停顿片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明日到了码头,你只需在一旁静静观察,不必多言。” 他沉默了一下,补充道,“还有,码头人多眼杂,你不要离我太远。”

这话里的保护意味太过明显,沈凝月心里微微一紧,但还是郑重地点头:“好。”

莫远山看着她乖巧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眼底那丝冷硬终于化开一点极淡的暖意:“不过,我知你聪慧,一点就透。我放心。” 这话是安慰,也是信任。

然而,当夜,莫远山从书房处理完事情回到卧房时,沈凝月已经因白日劳累而沉沉睡去。他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窗外微弱的月光流淌进来,勾勒出他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

他站在床边,借着月光,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沈凝月安宁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他试图用这份宁静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明天的码头之行,远非看货那么简单。城南码头势力错综复杂,沈家这批货数额不小,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他已经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环节,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货物被调包、管事中饱私囊、其他势力趁机生事、甚至……是针对他或沈凝月本人的不测。

他自己的安危,他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但沈凝月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为此,他几乎调动了手上所有可靠的力量,阿石会带人混在工人里,顾师父安排的人在几个关键制高点和水路出入口守着,就连与青帮那边的联络渠道也打了招呼,以备万一。他要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护在中心。

月光偏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然后才在她身侧躺下,却了无睡意,直到天色将明。

第二天,城南码头。

喧嚣声浪和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远比沈凝月想象中更加粗粝和充满力量。

巨大的货轮如同钢铁怪兽泊在岸边,发出沉闷的轰鸣。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脚夫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物,脚步飞快地在跳板和货堆间穿梭。

空气里混杂着木头、鱼腥、桐油和汗水的复杂气味,一切都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也暗藏着躁动与不安。

莫远山一身深色长衫,外罩一件薄呢马甲,身姿挺拔。他护着沈凝月,在拥挤繁忙的人流中穿行,步伐沉稳。

所过之处,忙碌的工人们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声响,或恭敬或畏惧地避开道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码头上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

最终,莫远山在一堆覆盖着油布、标注着沈家商号标记的货堆前停下。一个穿着短褂、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看似是码头管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有些闪烁。

“莫爷,您来啦!这批丝绸刚到,正等着您过目呢。” 管事搓着手,示意工人掀开油布。

莫远山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匹丝绸,指尖一捻,又就着光线仔细看了看布边,脸色骤然一沉。

“这就是你们验过的‘上等苏杭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经纬松散,边角还有没处理干净的线头!这就是你们说的没问题?”

管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支吾道:“这……许是打包的伙计粗心,路途遥远,难免有些小磕碰……”

“粗心?小磕碰?” 莫远山冷笑一声,将那匹丝绸重重摔回货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看你们是心思根本没放在正道上!以为沈家换了人主事,就好糊弄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不仅吓得那管事腿软,连周围忙碌的工人都停下了动作,惴惴不安地望过来。

莫远山看似暴怒,实则心神清明如镜。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哪些人在低头窃窃私语,哪些人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哪些人看似忙碌实则竖着耳朵……

他在测试,测试这些码头管事的忠诚与能力,也在观察暗处是否有人趁机窥探或传递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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