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刚刺破云层,上海、苏州、扬州三地的报社,就同时甩出了头版头条——《惊天丑闻!莫氏家族勾结洋人贩卖鸦片,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报纸上印着荧光粉标记的鸦片箱照片、莫家与洋人签订的走私协议、还有日方军官与莫爵的往来密信,字字诛心,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南。
同一时刻,扬州警署的警车呼啸着冲出大门,直奔西山岛莫家老宅。警笛声划破了古村的宁静,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莫家旁支族人。
西山老宅的朱漆大门被猛地踹开,警察举着枪冲了进去,厉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莫氏通敌叛国,全部接受调查!”
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莫家旁支子弟,瞬间慌了神。
老宅里乱成了一锅粥。莫家旁支的女眷们尖叫着收拾金银细软,试图从后门逃跑,却发现漕帮的弟子早已守在那里——顾师父带着人堵住了老宅的所有出口,漕帮弟子手里的砍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想跑?”顾师父冷笑一声,“莫家欠的血债,今天该清算了!”
那些平日里仗着莫家势力欺压乡邻的旁支子弟,此刻哭爹喊娘,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试图硬闯,却被漕帮弟子一拳打翻在地。
而此刻的西山岛码头,更是一片狼藉。莫家的十几艘货船被警署扣押,船舷上贴着“查封”的封条。
莫家经营了几十年的盐铺、钱庄、绸缎庄,以及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也被警察一一贴上封条,往日门庭若市的铺面,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一些被莫家压榨过的灶户、船工,听到消息后,纷纷拿着扁担、锄头赶到码头,指着船上的鸦片箱破口大骂:
“这帮天杀的!赚着黑心钱,还要卖国家!” 有人直接捡起石头,砸向那些印着莫家标记的货箱,发泄着积压多年的怨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西山老宅不远处。莫远山推开车门,站在晨光里,身后跟着阿石。
他看着眼前莫家产业被查抄、族人被押解的混乱场面,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莫家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阿石站在他身边,低声道:“主子,莫家旁支的产业全被封了,人也抓得差不多了,那些勾结的洋人也被领事署扣押了。”
莫远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西山老宅。那里曾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童年噩梦的开始。如今,这座盘踞在西山岛的百年老宅,终于成了莫家覆灭的坟墓。
他缓缓抬手,对着远处的老宅方向,轻轻一拂袖。
“莫家的时代,结束了。”
而此刻的苏州城街头 ,是莫家本家势力范围,百姓们围着报童抢购报纸,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莫家看着光鲜,背地里干这么多龌龊事!”
“活该!这种卖国贼,就该满门抄斩!”
“听说这次是那个私生子莫远山拿的证据,真是大快人心!”
夜色如墨,西山老宅
白日里官府的查封与喧嚣已然散去,只留下一座被搬空了大半、如同被掏去内脏的巨兽般的莫家西山老宅,沉默地匍匐在山影之中。月光惨白,勾勒出飞檐斗拱森冷的轮廓。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老宅外围的树林。
车门打开,莫远山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裤,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黑色长大衣,身形在夜色中挺拔如松,却又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阿石紧跟在他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们身后,是数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精悍身影,迅速散开,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控制了老宅外围所有可能的出入口与制高点。
这是莫远山自己的人,从扬州到泰州到上海,一路腥风血雨里淬炼出的、绝对忠诚的刀刃。他坚持在这里只用自己人的原因是——仇要自己亲手报!
莫远山站在林边,望着不远处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与破败的老宅。没有感慨,没有激动,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白日里族人哭嚎、家产贴封的混乱景象,仿佛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
“主子,”阿石的声音低沉响起,打破寂静,“按您吩咐,漕帮和镖局的兄弟都已撤到外围警戒,防止意外。里面……是咱们的人。”
莫远山微微颔,没有言语。他抬步,径直朝着那扇曾经对他来说高不可攀、象征着屈辱与压迫的朱漆大门走去。
大门虚掩着,推开时,沉重的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仿佛巨兽垂死的叹息。
他走了进去。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和敞开的大门,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曾经奢华铺陈的红地毯被踩得污秽不堪,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家具东倒西歪,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昔日繁华的腐朽气息。
莫远山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宅邸深处那个最大的客厅——曾经是莫家议事的正厅,也是举办宴会、彰显权威的地方。
他推开虚掩的厅门,走了进去。
厅内更显空旷。巨大的水晶吊灯歪斜着,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墙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个空荡荡的画框印记,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他走到厅中那张巨大的、用整块紫檀木雕成的太师椅前——那是莫家旁支历代家主的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椅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拂去椅子扶手上积落的灰尘,缓缓坐了下去。
椅背坚硬而冰冷。坐在这里的视野,与记忆中那个只能蜷缩在角落、仰视着这片区域的视角,截然不同。
就是在这里。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莫远山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躲在巨大的屏风后面,看着母亲穿着下人的粗布衣衫,低着头,端着沉重的茶盘,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那些衣着光鲜、高谈阔论的莫家族人与宾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