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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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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核心区的磷火将夜空染成妖异的蓝绿色时,第二波毁灭的浪潮,从盐场外围咆哮着席卷而来。

东侧江滩,二十架由漕帮弟子匆匆架设的简易弩箭发射器,在顾师父一个狠厉的劈手下同时激发!弓弦震颤的闷响连成一片,数十支特制的火箭挣脱束缚,拖着炫目的尾焰,尖啸着划破被火光映红的夜空,朝着预设的目标区覆盖而去。

它们落在沿江堆放的、数以百计的小型盐垛上,落在码头延伸至江心的木质栈桥上,落在连接各处的巡逻栈道上。箭头捆绑的磷粉包在撞击中炸开,致命的火焰瞬间附着、蔓延。

二十多个外围盐垛几乎同时被点燃,木头搭建的码头在爆燃中发出痛苦的声音,开始断裂、垮塌,燃烧的碎木坠入江中,竟让一片江水都沸腾起来,火光倒映在翻滚的黑色水面上,仿佛整条大江都在燃烧。

几乎在火箭升空的刹那,另一队漕帮死士已如鬼魅般扑向盐场外围,那三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铁丝网和居高临下的岗楼。

他们动作迅捷如风,将沉重的炸药包牢牢固定在粗大的铁丝网立柱和岗楼基座上,引信嘶嘶燃起火星。

“撤!”一声低吼,所有人迅速退至安全距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环爆开,大地都在颤抖!粗壮的木桩被炸成漫天纷飞的碎片,扭曲的铁丝网像破烂的蛛网般被撕开数个巨大的缺口。

砖石结构的岗楼更是在爆炸中轰然垮塌了一半,碎石砖块如同冰雹般砸落。

盐场四门,已成真正的死地。

“封死四门!”莫远山冰冷的声音通信传递各处。

阿石带着浑身浴血的亲信死死扼守西门,以刀锋所守。

顾师父的漕帮弟子分守东、南两门,以江滩为屏障,弩箭与刀锋组成不可逾越的防线。北门,则由青帮弟子重重封锁。

盐场,已彻底沦为一座被烈焰四面合围的孤岛。

盐场内部,是焚天的火海与崩塌的盐山,莫家经营几十年,留给莫爵的宝贝、视若命脉的盐业帝国核心,正在他无法触及的远方,被一寸寸烧成灰烬。

复仇的火焰,以最残酷也最彻底的方式,吞噬着一切。

卯时初,十二圩的天空已被烈焰烧成一种污浊的暗红。火势达到巅峰,核心区那座半亩巨型盐垛在持续燃烧下彻底崩塌,白色的盐山向内坍陷,激起漫天混杂着火星的盐尘,如同一场怪诞的雪崩。

临时公馆的门被猛地撞开。莫爵只披了一件外袍,甲胄都未及穿全,手中提着他那柄镶金嵌玉的环首大刀,脸上每一道横肉都因暴怒而扭曲跳动,眼白里爬满血丝。

“谁——!谁敢烧我的盐场!!!” 他的怒吼压过了远处建筑的崩塌声,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

刚冲到盐场东门,尚未踏入火场,斜刺里便杀出一队人影。顾师父手持一柄似刀非刀、似钩非钩的奇门兵器,带着数十名漕帮弟子拦住了去路。

“滚开!乌合之众!” 莫爵狂怒,大刀挥舞间带着凄厉的风声,眼神猩红如噬人野兽:“挡我者死!!!”

靠着蛮横的武功与不顾伤亡的突破,莫爵硬是带着残存的护卫冲破了漕帮的阻拦,身上又添几道伤口,鲜血几乎将半边身子染透。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陈堂主已好整以暇地等在下一道防线。

青帮弟子手持砍刀□□,队列森严,将他和最后十几名护卫团团围住。陈堂主把玩着手中的枪,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莫三爷,火气别这么大。杜先生久仰大名,特命我等,请您去上海滩喝杯茶,叙叙旧。”

“杜月笙!!……青帮!”莫爵咬牙切齿,心知已入重围。

最终,当陈堂主的枪口抵住他一名心腹的额头时,莫爵身边,已空无一人。他孤身立在熊熊火光之间,拄着刀,喘着粗气,状如穷途末路的疯虎。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分开灼热的气浪与扭曲的光影,从最炽烈的火幕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莫远山站在了莫爵面前。跳跃的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冰冷如万载寒冰,深处却燃烧着大仇即将得报的、近乎颤栗的快意。

“莫爵,”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四周火焰的噼啪声,“我们,又见面了。”

莫爵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眼前的身影,那双即便隔着火光与仇恨的眼睛……一个他以为早已在那个雨天死去、却阴魂不散的名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从齿缝里迸出:

“莫——远——山!!!”

话音未落,他已如炮弹般冲来,大刀挟着毕生功力与焚场之恨,悍然劈下!刀风凄厉,竟将地面上燃烧的碎屑都卷起一片火雨。

莫远山却未立刻迎击,反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疾退半步,刀锋擦着他胸前掠过,灼热的劲风刮得衣襟猎猎作响。同时,他右手向后一伸,低喝:“刀!”

立于他身后不远处的陈堂主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那柄厚重砍刀掷出。

莫远山头也不回,反手精准接住刀柄,手腕一抖,刀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顺势格开了莫爵紧接而来的第二记横扫。

长刀迎上。他的刀法没有莫爵那种称霸一方的霸道张扬,却融合了顾师父所授的漕帮水战刀法的沉稳刁钻,与多年亡命生涯锤炼出的、只求毙敌的极致狠辣。

刀光在火海中交织、碰撞,溅起点点火星,金属交击的锐响压过了火焰的呼啸。

莫爵肩肋伤口血流不止,更被眼前基业尽毁的景象与仇恨冲昏了理智,招式虽猛,却渐失章法,火星与血珠齐飞。莫远山觑准一个破绽,刀身贴着对方大刀擦过,猛地向上一撩!

刀锋深深切入莫爵左肩胛,几乎斩断锁骨!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啊——!!” 莫爵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大刀脱手,踉跄后退数步,差点跪倒在地。他右手捂住左肩伤口,粘稠温热的液体从指缝疯狂涌出。

他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曾经巍峨的盐垛正在烈焰中崩塌成废墟,码头上他最得意的栈桥已烧得只剩焦黑骨架……

“不……不!我的盐场!我的钱!莫家半生的心血!!” 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暴怒,那眼神里只剩下全然的崩溃与不敢置信。

莫远山步步逼近,染血的长刀抬起,冰冷的刀尖稳稳抵住了莫爵剧烈颤动的咽喉。皮肤被压得凹陷下去。

“莫家当年逼死我母亲时,你可曾想过有今日?” 莫远山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你派人追杀,逼我如丧家之犬流亡时,可曾想过今日?”

最后,他手上力道加重!几乎是用牙齿缝间逼出这一句话“你逼迫凝月,欲行不轨时……又可曾想过,会有今 日?!”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犹豫——并非心软,而是觉得,让这仇人就这么痛快地挂了,未免太便宜。母亲受的苦,凝月受的辱,自己这些年每一刻的煎熬……岂是一刀能偿?

随即,那犹豫化为了更深的冰冷与残酷。他手腕微微一动,刀锋在莫爵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却又移开。

“我不刀你。” 莫远山冷笑,那笑容在火光映衬下,宛如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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