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远山凝月 > 第21章 叫一声师父

第21章 叫一声师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几年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山古潭的水,听不出波澜,却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厚重的沧桑感,“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莫远山此刻的狼狈,落在一个更遥远的、早已逝去的背影上。

“你就这点出息?”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密室,

“哐当!”莫远山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直紧攥在左手、抵在胸口的短刀脱手掉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远山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牵动了嘴角干裂的伤口,一丝新鲜的血珠渗出。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惊喜、深切的羞愧……无数情绪如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滚冲撞,最终只化作两个从牙缝里艰难挤出的、带着血腥气的字:

“……顾师。”

顾寒江是莫远山十二年前在苏州莫家,被几个莫家孩子欺负时来解救他的人,也是提点他“光有恨没用,要有力气和头脑”的男人,更是教授他一身拳脚功夫,堪当他一声“师父”的人!

顾寒江弯腰,捡起脚边的短刀,指腹抚过冰冷染血的刀身,又看了看床上几乎脱力、却仍死死盯着他的莫远山。

“看来,你只学会了用力气,没学会收心火。”他将刀放在床边桌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敲打在莫远山心上,“把自己搞成这样,仇怎么报?人怎么救?”

莫远山急促地喘息着,眼中的狂乱在顾寒江沉静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被压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与茫然。

顾寒江不再看他,转向一旁惊疑不定的阿石和林福,简单交代:“去打盆热水,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再去弄点清淡的米粥。”语气自然,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待阿石和林福依言忙碌起来,顾寒江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没有给莫远山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开始清晰、冷静地交代他带来的“资源”:

“你既然到了泰州,就不是孤身一人。长风镖局,有的是我这些年暗中调教,夜行、格斗、追踪皆是好手,信得过。

“漕帮的赵老鬼,当年与我同在江上刀头舔血,欠我条命,他能出十条快船,人手俱全。商会的李会长,是你外祖父旧友,五千银元已备好,药材武器渠道畅通。”

“县衙的王捕头,受过我恩惠,关键时能通风报信,拖延一二。”

每一句,都像一块坚实的砖石,垒在莫远山摇摇欲坠的世界边缘。顾寒江说完,看着莫远山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最后道:

“养好伤。冷静下来。仇要报,人要救,但得用脑子,不是用你这副快散架的身子骨和一团乱麻的心。”

“莫远山,你母亲用命和“传家宝”给你换了一条生路。那丫头用她自己,给你换了第二条。”

“别让她们……白费了。”

顾寒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莫远山心口那块被愤怒、恐惧、绝望烧得滚烫坚硬的顽石,一点点凿开裂缝。那里面冰封了太久的、属于人的脆弱与疼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师父……”

莫远山又低低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委屈。

他看着眼前这个亦师亦父的男人,所有被他强行压制、用仇恨和偏执包裹起来的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决堤了。

他猛地掀开身上单薄的被子,不顾胸口瞬间炸开的剧痛和重新涌出的鲜血,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阿石下意识想要搀扶的手,竟是直接滚下了狭窄的床铺!

“主子!”阿石惊呼。

莫远山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朝着师父跪了一个,膝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趴伏下去,却硬是用手撑住地面,挺直了脊背。

他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平日的冷硬与深沉,只有一片被泪水冲刷开的、不加掩饰的惨白与痛楚。

他看着顾寒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滚过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那不是啜泣,而是如同受伤猛兽般压抑不住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呜咽与崩溃。

“我……我没用……我护不住娘……我也护不住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会连累她们……只会看着她们走……”

莫远山语无伦次,眼泪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狼狈不堪。那个在沈凝月面前强撑的霸道,在阿石面前伪装的镇定,在敌人面前展现的狠戾,此刻统统粉碎。

在顾寒江面前,他仿佛还是十二年前那个在寒山寺后山、被打倒在地却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少年,只是这一次,他撑不住了。

他跪在那里,肩膀因为哭泣和伤口的疼痛而剧烈颤抖,却固执地仰着头,看着顾寒江,像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孤舟,终于看到了指引的灯塔,将所有的恐惧、无助、迷茫,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顾寒江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莫远山跪着,哭着,把积压了十二年、险些将他彻底摧毁的情绪洪流,尽数倒出。

阿石和林福早已背过身去,不忍再看,眼眶也都红了。

直到莫远山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身体也因脱力和失血而摇摇欲坠,顾寒江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莫远山面前,蹲下。伸出那只缺了两指的手,没有去擦他的眼泪,而是用力地、重重地按在了莫远山没有被伤口波及的右肩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心安的暖意和力量。

“哭完了?”顾寒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哭完了,就把眼泪擦干。”

他手上用力,几乎是将莫远山半提半扶地架了起来,将他重新按回床铺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娘走的时候。。。那丫头走的时候,我看她们也没在你面前这么哭过。”顾寒江扯过被子胡乱盖在莫远山身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她们把生的路留给你,不是让你跪在这里哭的。”

“觉得没用?那就把没用这两个字,从你骨头里抠出去!”

“觉得护不住?那就变得比谁都强,强到没人敢动你在乎的人!”

“想死?你的命现在是她们两条命换的,你没资格想!”

他一句比一句重,像铁锤敲打烧红的烙铁。

莫远山被他骂得怔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混沌的脑海,却在这些重话之下,奇异地开始凝聚,开始清晰。

顾寒江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不再涣散的光,语气才稍稍放缓,却依旧严厉:

“跪我有什么用?我救不了你娘,也替不了你去救那丫头。路得你自己走,仇得你自己报。”

“但至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密室,扫过忠心耿耿的阿石和林福,最终落回莫远山脸上,“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走了。”

“把伤养好。把脑子清空。然后,告诉我,你想怎么走下一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