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屋子里面的士兵走光,沈凝月终于,长长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莫远山压低了声音,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沈凝月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走到角落去,远离了母亲和姐姐的视线。
“你又叒叕心软了。。。”莫远山之间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的茧。这是一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对你的家人别抱太大希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特别低“那幅画本来可以卖个好价钱,拿来救更多人。。。”
莫远山头疼的抹了把脸,他给陆擎天的话大概已经送到了,她就如此自作主张的把画给了人家!?她居然不想求助他!?通过她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关键是他还得想办法把画给小祖宗弄回来!那可不是一般的画啊!莫远山此时感到十分头疼
“我。。。我控制不住”沈凝月低下头。鼻息间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烟草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后,他用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语气说“无妨,日后。。。我会护你周全,但你也要学会保护你自己。”
沈凝月点点头“好的”
“走吧,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在这儿。。不知啥时候又有这种麻烦找上门”
他要她,在他划定的安全范围内活动,或许这也只是单纯的,自私的,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一抬眼就看得到的地方。
莫远山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姐姐与母亲 “两位也一起”
地点:江北镇守使署,书房。夜深如墨,督军府的书房却亮着灯。
陆擎天并未穿着笔挺的军装,只着一件熨帖的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和一块样式简洁却精准的钢表。
他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灯光勾勒出他宽厚挺拔的肩背线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仿佛书房内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稠重。
他宽肩如削,即便未着戎装,那从骨血里透出的挺拔与沉稳,极具压迫感,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沉淀下的冷冽气场,连随意垂落的指尖都透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案上,正是那幅倪瓒的山水真迹。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宣纸,指尖在画作的留白与枯笔处流连,眼神锐利如鹰,似乎在透过数百年的笔墨,审视着画家的风骨。
“好画。”半晌,他才缓缓起身。那声音从他喉间滚出,低沉、醇厚,像陈年的烈酒淌过冰冷的枪管,带着一丝被硝烟浸染过的微哑。
灯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极具侵略性的英俊。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愈发深邃,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漆黑的颜色,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挺直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唇角天然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峭。眉骨上方,那道浅淡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这份英俊,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铁血与煞气。
“所以,你们就把画收了,人没给我带到?” 他淡淡的开口问到,却字字冰冷。
侍立在一旁的副官赵承,猛地挺直身体,头垂得更低,声音紧绷地回道:
“将军,属下无能,莫爷他,亲自来了。”
哦?”陆擎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转过身,完全面向赵承,那压迫感便如山般倾泻过来。
赵承感到压力骤增,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莫爷态度极为强硬,直言沈大小姐的债,由他来了。他让我们……带话给将军您。”
“画,既然送来了,就好好收着,算是我未来夫人的……第一份嫁妆。”他的话里,宣告主权之意不言自明。
“至于人……”他顿了顿,“告诉莫远山,暂缓提人,不可能!”
“让他准备好。下一次,我亲自去接。”陆擎天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寒光。
沈凝月跟着姐姐,母亲,收拾了些必要的衣物细软,一起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车厢内安静而压抑,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到了。”莫远山领着一众人,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宅院,高高的院墙将外面一切,与世隔绝“以后,就住在这里”他平淡的宣告。
沈凝月扶着母亲,姐姐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屋内的生活用品皆已备齐,你们先安置下来”
母亲和姐姐都回房间后,莫远山才转向她,声音低沉郑重“有些话,我想与你说清楚”
沈凝月点点头,莫远山带她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睡莲池上,回廊的柱子上是繁复的雕花,
“我救你姐姐,全都是因为你”他眼眸深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沈凝月心中一颤,却并不意外,莫远山沉默片刻,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满院的月光“但我要你明白,我莫远山的仇,还未报完。”
“知道”沈凝月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然而,在那份平静的表象之下,她的内心正下着一场无声的冷雨。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她能做什么?求他放过沈家?以什么立场?凭什么资格?父亲那些年对他的的所作所为,那可是血海深仇,她连开口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摁在心底,最后只化作月光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