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微迷糊间听的雨声渐浓,心神仅放松了一秒,魂魄忽然落到实处,她意识到不对,联邦外有层结界罩,一年四季都无风无雨,哪来的雨声?
她猝然一睁眼。
“啊——”
尖叫连同摔碗声一同灌进了她耳底,她五感经改造十分灵敏,这一遭险些让她耳膜出血。
脑袋更是像被锤子重重敲过,意识一清醒,她揪着自己钝痛无比的脑袋,痛苦呜咽不已。
地上的黑影吓得不轻,拿手指戳了戳她肩,怯生生道:“崔姨说你不能用力抓头发。”
萧微没听清她说什么,双手抱着脑袋在冷硬的床板上蜷缩着,一屈膝就蹬到了墙,把自己团成团后,疼痛稍解。
慢慢收拢散乱的意识,想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发现屋子并不大,一张上下床就占了小屋的一半,床头放着张矮脚木桌,墙边亮着一根昏黄的灯管。
木桌放在窗户下,淅淅沥沥的雨飘洒在幽蓝的玻璃,真的有雨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萧微望着窗有些失神,水渍蜿蜒爬满了整扇玻璃。
安静几秒后,萧微想起身,地上瘦弱的黑影一下窜了起来,伸手搀扶着她。
那手腕硌的人骨头疼,萧微莫名想到了铁棍,鼻子一酸。
“你是痛的哭了吗?”黑影对上她的泪眼,“最后一点药刚不小心打翻了,得等崔姨明天回来,才有钱去给你买镇痛剂了。”
眼前人小脸漆黑,比阿尔法还要黑上两个度,眼睛如黑曜石般晶亮,只有说话间,露出些白牙,能让人大致分清五官的布局。
头顶一打着各样补丁的帽子,身上的土褐色长衫磨成了一条条流苏状,这灯一照,像是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破破烂烂不说还散发着一股土腥。
联邦严格管控着空间等级秩序,上空属于一等民,低楼层与地面是二等三等民的居住地。
萧微想也算是回到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萧微一说话,太阳穴就跟着抽,越说越来劲,她偏要说:“救我的是崔姨吗?她怎么不在?我昏迷几天了?”
黑影一愣,看着萧微文文弱弱,以为她不喜欢说话,被一连串问题打了脑袋,她还安慰别人道:“慢慢答,我不着急。”
小麦眨着眼:“我叫小麦,你是崔姨前天上完班…拉回来的,她…她晚上都不在。”
果然眼睛大的不能干坏事,有点小心思都被这扇‘心灵的窗户’出卖了。
萧微没再继续追问,好歹她们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她已经失踪两三天了,都没人来找她吗?想到这脑海忽然飘过一张脸,害得她胸口也开始疼了。
不找更好,找她她也不回去了,不是死就是被利用被试探被当狗使唤,还不如就做高楼大厦之下一只不知红尘、一生碌碌无为的蝼蚁呢。
噢,她做不了一生,顶多两个月,生命体验卡一到期她就得归西了。
想着肚里唱起空城计,萧微略尴尬地摸摸肚子,问:“有吃的吗?小麦。”
话音未落,又高亢的唱了两句,取什么名字不好,非得叫‘小麦’。
小麦连应了三个有,看来还特意为她准备了病号餐,喝营养剂喝的她,嘴里淡出的鸟,能编一本鸟家谱。
终于能换换口味了。
很快,小麦小心捧了一瓷土碗,这碗在她原世界都能做古董了,看碗里冒着腾腾热气,萧微暂时放下抨击它的念头。
碗不重要,小麦开心激动地递到她眼前——色香味全部退役,深灰糊状物‘咕嘟咕嘟’沸腾着小泡,一股浓郁的泥土味刺进鼻腔。
萧微忍着反胃,“小麦,这这…这是?”
“这是金银土啊,你没吃过吗?”小麦转念又想,“很好吃的,平常根本吃不到,崔姨说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好好补一补,才特意买给你吃的。”
确定是进补?不是蓄意谋杀?
这东西怎么看都跟金银不沾一点边啊。
不过看小麦殷切的眼神,萧微扯了扯嘴角,不想寒了孩子的心,拿起铁勺狠心剜了小半勺,飞快的塞进嘴里。
小麦眼睛瞪的滴溜圆,吞了吞口水,“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吃!”
萧微含在嘴里,一口泥沙咬着咯吱咯吱响,又苦又涩,先别提它味道怎么样,它起码要能吃吧。
这绝对是谋杀!
萧微皮笑肉不笑,示意小麦也吃,小麦还惊喜的问:“我也可以吃吗?”
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萧微点点头。
结果小麦丝毫不客气的剜起一大勺,小手兜着下巴仰起脑袋全喂嘴里,一脸幸福吧唧嘴,嚼的萧微眉心都跟着突突跳,甚至眼睛里还期待着再来一勺。
确诊了,这些人一定没味觉。
小麦的幸福绝对不是表演出来,一时间萧微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继续含着,黏黏糊糊道:“有水么?有点噎。”
“我给你拿!”小麦吃了金银土,肉眼可见的开心,把碗一放桌上人直接蹦了起来。
萧微正准备在她转身之际,吐在地上,谁知道小麦一起身,把幽蓝玻璃窗一拉,窗台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盆盆罐罐,她随手拿了个进来,递到她跟前。
现接的雨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