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您不愧是吉人自有天相。”雪青拍拍手:“本来梁公子还想怎么给您线索让您逃走,结果您养的鸟儿带您出去了。”
“所以,你说的梁公子,到底是谁?”卢恩慈仰望着天花板,等待雪青的回答。
“他现在有事。晚些时候,他会亲自来见您。”雪青说完,起身打开门,唤侍者来屋里,将地上的水痕拖干净。
“您既然醒了,就用些早膳吧。”雪青挥挥手,一位侍者端着碗香喷喷的面走过来。
卢恩慈不说话,仍旧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但我们对您没有一点恶意。”雪青说着,也觉得话语有些苍白:“无论如何都要吃一点,身子是最要紧的,您不要把脾气发在自己身上。”
在屋里的几个侍者看到雪青对卢恩慈的态度,都互相使眼色——薛大人居然有如此温和的面孔!她平日都是板着脸,生人勿近的啊!
“把面给我。”卢恩慈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这个秘密结社是个反周组织的据点,但对她的态度竟然意外地客气。
她可是大周皇帝的女儿,不应该是他们的敌人吗?感觉雪青在这个组织里地位不低,是不是看在雪青和她主仆一场的份上,才如此招待她?
卢恩慈胡思乱想着,接过面条。
是一碗大排面。这是姑苏那边的吃法,面条在碗里呈现出鲫鱼背的样子,大排盖在上面,不老不柴,非常入味。汤的味道也是咸甜可口,挑不出一点错。
她当下可是在凉州的地界啊,她在西北居然能吃到如此正宗的江南口味。
“味道可还符合您的口味?我特意让厨子做的。”雪青话语间带着些期待:“这是我很喜欢吃的面,想着要是您也喜欢,就更好了。”
卢恩慈不是那种喜欢对人家世刨根问底的人。她在宫里时就感觉到雪青不爱提家里事,自然没有过多深究。但眼下,她不得不问一句。
“很好吃。”卢恩慈拿着筷子的手一停:“我记得你说过,你来自南方,很小的时候入了宫,和家里往来不多。所以,你是姑苏人?”
“是。我籍贯姑苏,幼时来京,多年未回去了。”雪青哭笑道:“回去,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侍者忙完后离去,屋内只留下卢恩慈和雪青二人。
卢恩慈吃着面,雪青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我吃完了,雪——”卢恩慈忽然想到侍女对雪青的称呼:“我也不该叫你雪青了,薛大人?”
“呵。”雪青扯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不能够:“您不用改,我乳名就是雪青,我自己也听惯了。”
“那你的……”卢恩慈刚张嘴,雪青就知道卢恩慈要问什么:“薛雪晴。”
“薛雪晴?”卢恩慈深知自己肯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总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
啊,她想起来了。之前在宫里结识的好友李娥英跟她提起过,他们世家给孩子取名字,特别喜欢引经据典。
比如李娥英她自己的名字,取自娥皇女英的典故。
薛雪晴的雪晴,想必也是来自天下第一行书——快雪时晴帖吧。
等等,如今的四大世家,分别是商家、崔家、李家和薛家。
电光火石间,卢恩慈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个夜晚:
她被皇后挑出抄写经书的错误,被勒令重新抄写,因此无缘宫里为秦牧山举办的庆功宴。她本来想回宫,却被李娥英带到尚宫局。
两人聊天时,聊到了四大世家。
当时自己感慨已经和商家、崔家、李家的人打过交道了,唯独和薛家的人没有结识。
李娥英告诉她——
薛家和前朝皇室关系紧密,之前是四大世家之首。在本朝建立后仍有复辟活动。
因此皇上罢黜处死薛家不少人,现在,薛家只有一个旁系支脉在南方了。不过,薛家暗中的势力仍未消除。
以上这些话,是李娥英的原话。卢恩慈当时听了,没有过多感触,只当听故事。
现在结合雪青幼时来自南方,名字取得考究,加入反周组织这些信息,很容易得出一个推断。
雪青,也就是薛雪晴,她真实身份是薛家的小姐。为了复辟前朝,给家族报仇雪恨,自幼被家人送进宫,埋伏于内。
这个推断应该无误——本朝是大周,大周的前朝,不就是是梁朝么?他们嘴里的梁公子,想必就是前朝的某位皇子吧。
一切都对应上了,卢恩慈霎时间豁然开朗。
虽然依旧有很多迷雾,但都是细枝末节的事了。
“薛大人,梁公子要回来了!”一位侍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我是否有荣幸,见见梁公子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