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山面上的阴郁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专心致志地为卢恩慈理顺发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在卢恩慈摆弄着梳妆台上的首饰时,秦牧山将她如瀑的乌发拢至身后,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
即使无言,也掷地有声。
卢恩慈给自己挽好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发髻后,招呼着秦牧山用早膳。
秦牧山平常自己用早膳,一向是速战速决,越快越好。
但此刻,他努力模仿着那些京城公子哥慢条厮礼用餐的样子,一勺汤羹要分成两三口吃。
“不和你胃口吗?”卢恩慈看着桌上的稀饭、豆浆和油条:“可这些都是很平常的早点啊,难道你肠胃不舒服?”
“臣……臣没有。”秦牧山局促起来:“臣一直是这么吃饭的。”
“骗我的人是小狗噢!”卢恩慈并不淑女地在秦牧山眼前咬下小半截:“在我面前不要拘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汪!”秦牧山脸一红,学者小狗叫了一声,把卢恩慈逗得哈哈直乐。
秦牧山心里总算松下一口气,看来殿下没有嫌弃他吃饭不雅观。
他看着卢恩慈一口粥一口油条的样子,不自觉露出微笑——看着殿下吃饭的样子,桌上的餐食都香喷喷许多!
天下哪里还能找到如此真性情的殿下!秦牧山就这般痴痴望着卢恩慈,端着粥碗,汤匙迟迟没入口。
“怎么还不动筷?”卢恩慈蹙起眉头:“限你一刻钟之内吃完桌上的早膳!”
“得令!”秦牧山不敢再慢,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桌上早膳吃得一干二净。
“这才像话嘛!”卢恩慈掐了掐秦牧山的脸颊:“乖狗狗!”
秦牧山听了,脸更是烧得厉害,估计比自己练完武后还红了。
听着卢恩慈叫他狗狗,他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反而生出些异样的舒畅快感。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之前想让殿下把他关在屋里拷打他,现在觉得若是做殿下的狗又何尝不是一件美差呢?这说明殿下是需要他的!
想让殿下牵引着自己,她去哪里,自己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去哪里……
就在秦牧山沉浸于他最狂野的白日梦中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幻想。
“长公主殿下!”敲门的侍者神色颇为慌张:“皇上急召您入宫!”
卢恩慈回想着她父亲的举动,还以为他要犹豫思虑几日才给她答复,没想到今日就召见她了。
“也好,总归我不想在京中浪费太多时间,不如早点给我个痛快话!”卢恩慈拿了披风,匆匆离开卧房。
秦牧山赶紧要跟,却被侍者拦住:“驸马,请您留步,皇上只召见了长公主一人。”
“皇上那边情况怎样?”秦牧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最坏的情况,比如皇上一怒之下将卢恩慈关起来。
若真关了她,自己只能试着去救她出来,或者陪她一块儿幽闭于深宫。
秦牧山跑到院中,看着卢恩慈踏上马车。
他忽然理解为何在商泽亭总是在平夏镇府宅的大门前等着她了。
因为秦牧山现在遥望着卢恩慈驶向皇宫的马车,如商泽亭一样,站在府邸门口,盼着她归来。
卢恩慈敏锐地发现自己这次进宫的不同。
这次进宫马车穿过的宫门,是前殿的正门——这扇门只有朝臣能过,后宫的妃嫔公主是不能过的。
这意味着什么,显然易见。
戒骄戒躁,保持平常心!卢恩慈压抑住内心的喜悦,面上风平浪静。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气宇恢宏的大明宫。
这是京中百官上朝觐见皇上的殿宇。她从未来过这里,只在后宫瞥见过大明宫的一角。
大明宫台阶又高又陡。卢恩慈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台阶的尽头,大明宫殿内,文武百官皆回过身望着她——明显是等她有些时候了。
卢恩慈看出这些官员眼里神色各异。但她没空顾虑这群人的想法,只目光炯炯地望着黄金台上,端坐在龙椅上的父亲。
她的父亲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里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恩慈,到朕跟前来!”
卢恩慈迈着四方平稳的步子,越过身旁的各部尚书,越过位高权重的宰相,越过来京述职的地方大员,越过她的弟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