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
中秋佳节的圆月,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在卢恩慈的脸上。偶尔有些高瓦楼台的遮挡,她的面容在秦牧山眼中,也因此或明或灭。
此刻万籁俱寂,只有他俩身下马儿哒哒的蹄声。
卢恩慈忽而勒住马绳,横在路中央,直视秦牧山,质问道:“在大婚之夜,让你不顾宫规随我夜叩宫门,你心里当真没有半点埋怨?”
秦牧山没想到卢恩慈会这么问,先是一怔,后而摇摇头:“并无,无论您下达什么命令,臣都谨遵而行。”
“给你一刻钟时间,有什么想问我的,尽可以问。”卢恩慈说话间,一抹浓云恰巧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下子昏暗沉沉,似乎失去了边界。
“臣在迎亲时,就觉察到宫人和侍卫都很紧张,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秦牧山小心辨别着卢恩慈的神色:“似乎是边境有异动。”
卢恩慈不置可否地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是您指示格日娜海日恒他们做的吧?”秦牧山说出心中揣测。
“没错。”卢恩慈回答地很干脆。
“您让他们陈兵边境,制造恐慌,是想向皇上证明,西北凉州不可缺臣,希望皇上暂缓收臣的军权吗?”秦牧山骑着马,一步步靠近卢恩慈。
卢恩慈的面庞一半在皎洁月光里,一半隐入阴影。她听了秦牧山的话,似笑非笑。
“牧山,姑且算你说对了一半吧。”卢恩慈松开马绳,手不自觉地玩起腰间的匕首。
“只对了一半?”秦牧山有些惊讶。
“我确实让他们在边境陈兵,制造出一种要袭击大周的假象。但并不是为了你。”卢恩慈偏过头:“而是为了我。”
“为了您自己?”秦牧山不解道:“臣愚钝,还请长公主解释。”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父皇想借我之手夺你军权,我就借父皇之手把你军权再拿回来。”卢恩慈将手中匕首对准月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是而已。”
秦牧山不语,等着卢恩慈接着往下说。
“父皇和那帮官员,又怕你反,又怕北戎,一群蛇鼠之辈。”卢恩慈看着匕首反射的月光:“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两全的法子——封我为王。”
“封您为王?”秦牧山不由得失声惊呼。
“对啊。封我为王,你的兵权归我所有。”卢恩慈似乎看到内心的一簇火苗在眼前燃烧:“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你会举兵谋反,也不用担心北戎进犯了。”
“皇上会答应吗?”秦牧山艰难地开口。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卢恩慈夺过秦牧山的右手,将他放在自己胸前:“我早已准备好说辞,千钧一发,就在今夜!”
秦牧山感受到卢恩慈强有力的心跳。
“父皇现在应该在为边境的事焦头烂额,我必须趁他和其他官员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巧舌如簧地逼他就范!”卢恩慈目光如炬,盯得秦牧山冷汗直冒。
他眼前的青年女子,哪里是大婚之夜的美娇娘,分明是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但那又如何?秦牧山被她的眼里的焰火感染到,只想不离不弃地跟随于她。
飞蛾扑火,亦不过如此。
两人目光交汇,明了彼此的决心之后,并驾齐驱,直抵皇宫大门。
“宫禁时分,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侍卫远远就看到奔驰而来的二人。
卢恩慈亮出令牌:“我要面见父皇,看谁敢阻拦?”
侍卫想要拦住卢恩慈,可手还未抓住她胳膊,就被秦牧山打落:“长公主殿下又不是什么可疑人员,她要入宫,你开门便是。”
“长公主殿下?”侍卫看了卢恩慈一眼——长公主早上刚坐着红轿子出宫,现在不应该和驸马一块儿洞房花烛吗?怎么会深夜要闯进宫里?
难不成,驸马身上有什么隐疾,才让长公主不得不在新婚夜急着入宫见皇上?
可长公主的驸马不是那位名震四方的秦将军吗?他曾远远看过秦将军,那身姿气度,怎么都不像有隐疾的……是作战的时候不慎伤了那里吗?
侍卫胡思乱想着,卢恩慈一把推开他,赤手空拳,叩响厚重的青铜大门。
“长公主等等,我们得先传报——”侍卫想要阻止,可秦牧山眼神恶狠狠地缠着他,他只能收了动作。
夜深人静,“咚咚”的叩门声回响悠长,似乎在皇宫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见,甚至震得侍卫的耳膜都有些痛。
“您停一下吧,让臣来!”秦牧山看到卢恩慈捶门的手已经通红一片,想要替她,却被卢恩慈阻止。
“演戏就要演全套。”卢恩慈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不仅是演给父皇看,还要演给他身边的那些权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