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最是欺软怕硬之人，他肯定是传令时让您不快了。”看着卢恩慈的神情，郑孟方心知自己是说对了。

“你很聪明，识人看人的本领也是一流。”卢恩慈咋舌：“我明明没和你见过几面，都要被你看穿了。”

“当太监的人，若是不会看脸色，哪里能活下去？”郑孟方摇摇头：“这算不得什么本领。”

“你能帮我给他的教训吗？”卢恩慈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刚刚说帮我处置他人的话，是客套话么？”

“当然不是客套话。况且长公主曾出手救奴，奴自当在所不辞。”郑孟方悄悄走近卢恩慈几步：“不过——”

“不过什么？你拿他没办法？”卢恩慈没察觉到郑孟方的靠近。

“不过就算殿下您不提他，我迟早也要扳倒他的。”郑孟方笑得很是和善：“他早就碍着奴的路了。”

“那我们这算是殊途同归了。”卢恩慈会心一笑：“就算如此，也算承了你的情，我暂时无以为报。”

“为您办事，是奴的福分。”郑孟方又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刚刚提起高敏时判若两人。

“你话能够这么说，我可不能当真。先欠着吧，到时候给你黄金万两。”卢恩慈面不红心不跳地画起大饼。

“奴这种无根之人，要黄金万两又有何用？”郑孟方看看窗外的天色：“奴已经说过，只希望在您身边谋个端茶倒水、铺纸研墨的活。”

说完，他弓着身子退步至门槛，才转身离去。

卢恩慈想拉住他再问几句话，但他步子迈得飞快，她伸出手，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真是个怪人，一个不可小觑的怪人。

自己对他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倒有些上赶着过来。卢恩慈站在门口，不觉思考。

人和人往来，总有所求，他向自己所求的，究竟是什么？自己给的起吗？

卢恩慈叹了一口气，身影在宫内的长明灯的摇曳中，映出一道斜斜的长影。

“长公主，您的晚膳……”一位小宫女面带着些害怕地走到她跟前：“奴婢是想问，您可有什么想吃的？”

“之前在宫里，可从来没有人问我喜欢吃什么菜过。”卢恩慈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柔些，她不想吓到这个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宫女。

“是皇后娘娘特地叮嘱的，要小厨房问您菜式的喜好来做膳食。”小宫女如实回答道。

皇后娘娘？卢恩慈蓦地停住本要回房的脚步。

虽然和您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您确实是位很难让人指摘出错误的皇后。父皇有您，是他的莫大荣幸。以您的才干，做皇上估计也不比她父皇逊色。

卢恩慈脱下沉重的朝服：“告诉小厨房，不必做我的膳食了，我晚膳要去恩念那儿吃。”

“是！”交完差事，小宫女一溜烟似的溜走。

“我有那么可怕吗？”卢恩慈来到梳妆镜前，一边换上轻便的圆领长袖襦裙，一边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自己，确实比之前看上去要从容不迫许多。记得她刚刚入宫的时候，穿着公主的衣裳，像是偷穿了别的贵女的衣裳，非常不和谐。

她换好衣服，也不带侍从，熟门熟路地来到寿安宫。

上次来寿安宫，目睹了恩念和她母亲慧妃的骨肉分别。只是这次她再来，也无缘看到她们母女的团聚——慧妃娘娘仍未痊愈，还在安乐堂静养。

寿安宫和她的长乐宫一样，空荡得了无生气。

“恩慈姊姊！我总算盼到你来了！”卢恩念飞鸟一样，扑进卢恩慈怀里。

“我知道我不该问，但还是得问——慧妃娘娘情况如何？”卢恩慈比了比二人的身高，卢恩念已经从她胸口长到下颌了。

“唉，其实已经没有大碍了，太医也说没大事了，就是老咳嗽。可崔贵妃金贵她的儿子，一口咬定我娘的病传染，所以我娘一直在安乐堂出不来！”卢恩念抱怨道。

卢恩慈听了，没说话。

“我对未来储君无所谓的，崔贵妃这般欺人，我宁愿卢恩永当太子！”这份怨气，在卢恩念心里积压已久。

“你这话可不能在其他人前说。”卢恩慈看到有宫女上菜，止住卢恩念话头。

“不说我了，说说姊姊你！”卢恩念眼前一亮：“姊姊你真是好福气！”

“什么福气啊？给你你要不要？”卢恩慈知道卢恩念要说什么，她想到这事就头大。

“我要啊，我当然要！这宫里的女子，就没人不想要的！”卢恩念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