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院墙外的参差的树木枝桠,手忙脚乱地平稳落地。
说不定有守卫巡逻,卢恩慈不敢久留,撒开脚丫子就往远处跑。
这里应该位于距离凉州城不远的秦陇山川。山川为连绵起伏的丘陵,海拔不高,但绵延千里,若失了方位,很难走出去。
尤其是现在入夏,山林间郁郁葱葱,遮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卢恩慈很快就感到自己迷失了方向。
卢恩慈警告自己不要慌张。
当下首要的事,就是远离这座宅院,不要被这间秘密结社的人抓住。
此时天色已暗,卢恩慈抬头看了看月相,辨认出大致的东西南北,便开始逃命的狂奔。
秦陇山川位于凉州城南,自己往北走就好。
而且通过从榷场来这座深院的时间,这里离凉州应该也不会太远,顶多几十里地。
她若好运,甚至能走到凉州城。
可是现实很快就告诉她想得太容易了。
体力耗尽,座座群山的黑影,很是瘆人可怖。
群兽吞月,山林无音。万籁俱寂,唯有心声。
至少,她应该离那座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宅院有一段距离了。
他们应该发现她溜走了,也不清楚会不会派人来寻她。至于那个被称作老大的年轻郎君……罢了,先逃出去再和她的挚友们讲述今天的所见所闻。
卢恩慈用着匕首,为自己砍除挡路的灌木丛树枝。
终于,她行至一片开阔处。这里只有半人高的野草,稍稍举头而望,便能望见悬于天上的明月。
那么,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卢恩慈盘下腿,时刻注意周遭的风吹草动。
商泽亭估计急疯了,秦牧山应该带人在寻他,海日恒和格日娜肯定会内疚万分,哪怕自己的失踪和他们没有关系……唉,自己怎么总是在出意外让他们担心呢?
卢恩慈心里有些悲伤,忽觉月光有些暗,抬起头,原来是海日恒送她的海东青在空中盘旋!
“嘿!下来!”卢恩慈大喜过望,招招手——她怎么把这只总是跟着她的海东青给忘了呢?
海东青乖顺地收住翅膀,停在她的膝头。
“养你千日,用你一时。”卢恩慈梳理着它的羽毛:“正好我现在无力走动了,你现在飞回去,把他们带过来!”
海东青歪了歪脑袋,也不知听懂没有,它轻轻啄了啄卢恩慈的手背,振翅高飞,隐于天际。
“静候佳音吧。”卢恩慈揉揉酸痛的双腿。
就在此时,那间深宅大院,一人也在揉酸胀的太阳穴。
“你们一个个说!”他喝下一盏香茗。
“我看那姑娘资质不错,便想拉她入伙。”妇人连连磕头:“谁知那姑娘借口上茅房,逃跑了!”
“怎么今日逃跑的姑娘那么多?”那人将香茗放于茶几:“且慢,你细细描述那位逃跑的姑娘。”
“我在榷场遇见那姑娘,她说要给她娘看病。”妇人胆战心惊道:“我一见着她顿感亲切……用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春风?”
“如沐春风。”
“对对对,如沐春风。模样不算貌美,但让人看着就喜欢。”
“她有和你们说她的名字和家庭情况吗?”
“她说她叫卢阿荇,平夏镇人,是个农户的女儿。”
“卢阿荇,呵。”那人轻笑一声。
“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捉她了!”一旁的手下上前报告。
“别去捉她!”那人起身下令,屋内众人纷纷低头:“让她跑吧。”
“老大,噢不,大人,放她跑——”他的手下正迟疑,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不要捉她。我下的命令就去执行,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是!”屋内众人虽然不解,但对眼前的年轻男子绝对服从。
“怎么不算巧呢?险些就和你碰面了。”他一人踱步至窗前,望向夜幕间的孤月。
“又有云把越月亮遮住了!”海日恒察觉到光线一暗,烦躁地想点燃火把。
“是你!”海日恒看到他送卢恩慈的海东青用爪子扒拉着他:“你不跟着长公主,飞回来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