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邮差用北戎语扯着嗓子喊了几句,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卢恩慈的北戎语水平不足以让她听懂这句话。但察言观色,也猜到邮差在说搜查是上面的命令,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奉命办事。
卢恩慈想了想书信上内容,虽然没什么好遮掩的,但还是决定不从官方的驿站寄,而是找家私人镖局。
私人镖局一般都会承接书信业务。卢恩慈很顺利地将书信寄出。
镖局里有个大周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拉着卢恩慈聊起天来。
那人给卢恩慈拉了张凳子:“现任可汗本想亲自出使大周,被几个主张向大周扩张的官员阻止了。之后可汗就在王宫深居简出,很多他应该出席的场合都没有参加。”
“就像我们大周,对待北戎,也有主战派和求和派。他们北戎肯定对我们也有不同看法。”卢恩慈只陈述事实,把自己想法压在心底。
“你说的也是。但我们老百姓,肯定盼着不打仗。”那大周人顿了顿,声音放低到只有二人才能听见:“听说现在可汗身子不行了,有人说他这次提前举行逐火大会,是想借机选出下一任可汗。”
“这怕是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吧。”卢恩慈把哈尔和林的怪异气氛看在眼里:“现在城里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咱们心里懂就行。不掺和北戎人的事。”那人哈哈一笑:“北戎乱了,说不定对大周还有利呢——他们就没胆子打我们了。”
那可不一定。卢恩慈心里腹诽:若北戎真的乱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大批北戎难民南下,大周肯定要受到牵连。
她嘴上没有否定,只问:“我这信件什么时候能送到平夏?”
“平夏不算很远,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得七八天。”那人将卢恩慈的信装入货袋。
卢恩慈离开镖局,决定去书铺逛逛,淘些书。
想要了解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除了切身实地地亲历,最快的方式就是看书,总结他人的经验看法。
她要买一些北戎语的书籍,如果还能淘到有关逐火大会的书,就再好不过。
北戎的崇尚武力,街上的书铺数量不比大周。卢恩慈找了几圈才找到一家,店面规模很小,里面的书种类也不多。
老板能讲一口流利的大周语,还敏锐地看出卢恩慈是女性:“小姑娘,要买什么书?”
卢恩慈手里拿着几本北戎语的教学册,问道:“可有讲述逐火大会的书?”
“有,也没有。”老板站起身:“我这确实有位曾参加逐火大会的人写的实录,但并未印刻成书,只有手稿。姑娘,你还要吗?”
卢恩慈想了想:“要。”
于是乎,卢恩慈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手稿出了书铺。
街上时不时有王宫的亲卫队队员巡逻,街上的行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他们带走。
见此场景,卢恩慈不愿在街上闲逛,打算回客栈吃晚饭。
路过一家酒楼,里面涮肉的香气飘出几丈远。
上次吃涮肉,还是和海日恒格日娜初见的那一晚。
和他们吃完涮肉,自己就被关禁闭了。卢恩慈想起往事,露出笑容。
现在自己是自由的,不再会被人轻易用几句话关起来。卢恩慈想到这里,心下一动,抬脚进了酒楼。
“客官,您几位?”一进店,立马就有店小二迎上来。
“一位,做几碟热菜,我要带走。”卢恩慈用北戎语说出这句在心里排练了几遍的话。
“好嘞!”店小二把她带到空位旁:“您先坐着。”
卢恩慈头一次进北戎的酒楼。墙上挂着针织的毛毡,织着北戎的花纹。
除了毛毡,墙上还挂着一些字画。字画的风格明显受到了大周的书画影响。
但画上内容不是大周喜好的花鸟山水,而是描绘着草原万马奔腾的场景。
旁边还有一些题字,全都是北戎字。
卢恩慈想试试自己这些天的北戎语学习效果,看看自己能翻译多少出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来——有的字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读不懂什么意思了。
卢恩慈看入了迷,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回头看看,是位端着酒的北戎少年。
幸亏酒没有洒。她赶紧用北戎语说了声“抱歉”,又继续读起画上的题字。
那少年在她身后站了会儿,才离开。
忽地,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看的字画。
“卢恩慈,你是来找我的吗?”海日恒惊喜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