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坚定,幽黑的眸子锐利有光,就好像难明长夜中的一点星火。
“这个计划是可行的,我可以急修书信一封,不几日秦牧山就能收到。”李舜宇终于应声。
“好。就是不知道秦将军能否愿意。”卢恩慈有些担心:“虽然说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出兵理由,可是父皇多疑,最后可能还是会对秦将军做出处罚。”
“他肯定愿意。依照他的性子,听了屈辱求和的消息,只怕比任何人都想剿灭这伙北戎抢匪。”李舜宇按住卢恩慈的肩膀:“我想他有所顾虑的,就是您。”
“我有什么好顾虑的?”卢恩慈云淡风轻地笑笑:“与其担心我啊,不如到了凉州城快点消灭他们!”
“您还不明白吗?”李舜宇双手搭在卢恩慈肩膀上,眼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您会被认为失了清白的……会有很多人议论您,您还无从解释。”
卢恩慈握住李舜宇的手,上面满是粗茧和刀痕:“李大人,谢谢您为我想。可是,我认为女子的清白在于品性高洁,而非有过床笫之事。就像我刚刚说的,只有做出卑劣的事情才是玷污,只有不洗澡才会身子不干净。”
卢恩慈走到窗前,看向窗外一马平川的田野:“大风吹倒了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那些言语,我毫不在意。我重申一遍,我在意的,只有大周百姓的劳动血汗不能白白交予强盗。”
“既然如此……”李舜宇心里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生出油然敬意——并非来自于卢恩慈长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深明大义,不畏他人言语。
“那我当李大人答应了。”卢恩慈朝李舜宇深深一鞠躬:“我这就回宫向父皇陈情,将我换上和亲队伍。李大人请一定要帮我告知秦将军,此计方能成功!”
“长公主,李某必定将您的意愿告知秦牧山。”李舜宇扶起卢恩慈:“该李某向长公主行礼才是。您才是这场计划中最受委屈的人。”
“我将我的身家性命全寄托在您和秦将军身上了,你们当然担待得起我的行礼。”卢恩慈直起身子,拾起桌上的帷帽:“造成今日被动局面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某这就写书信,我有法子在最快的时间送信至凉州城。”李舜宇开始铺纸磨墨。
“那些委屈我也不会白受的。那些所有低着头看我的人,总有一天会仰视于我。”卢恩慈戴上帷帽:“我出宫紧急,不便多留。那就拜托李大人了!”
“李某定然不负长公主重托!”李舜宇朝长公主深深一拜,目送卢恩慈乘车离去。
回宫的马车上,雪青直掉眼泪,拿着帕子无声抽泣。
这个计划,卢恩慈没有瞒着雪青。雪青知道卢恩慈要做这么大的牺牲,不免替她委屈。
“因为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得跟着我,所以我才不愿瞒你。”卢恩慈轻轻搂住雪青:“回了宫就不要哭了,别让人看出来。”
“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您……”雪青红着眼睛看向卢恩慈——自己侍奉的公主是位如此倔强要强的人!
“我想到这出计划,自然了解计划实施后会面临什么。”卢恩慈安慰道:“其实,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主观意愿想走的路……我真的不想再被高位者推着走了。”
“长公主,皇宫到了。”车外的马夫出声。
卢恩慈看看天色,父皇应该已从太极殿办完公,在含元殿用晚膳了,便径直向含元殿走:“随我直接去找父皇。”
“不先回长乐宫告诉恩念公主一声吗?”雪青问道:“她应该还在您宫中,说不定商大人也在等您。”
“先斩后奏,免得节外生枝。”卢恩慈向雪青低语后,朗声让含元殿的宫人带她进殿。
“恩慈?”让人头大的北戎奇袭事件终于告一段落,皇上得了空,正在陪着崔贵妃和小皇子享受天伦之乐。看到卢恩慈,他颇感意外。
“父皇,儿臣有要事与您相商。”卢恩慈低垂下头。
“你是为了和泽亭的婚事吧。”皇上想不出卢恩慈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会找他。
“不是。我希望父皇取消我和商大人的婚约。”卢恩慈的话犹如惊雷在含元殿内炸开:“我想代替卢恩念去北戎塞柱部和亲。”
“啪嗒”。是崔贵妃被惊得不小心把给皇上盛汤的瓷勺摔落在地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卢恩慈。
这姑娘莫不是傻?放着人中龙凤的商泽亭不招做驸马,居然跑到北戎去受苦受累?据说嫁给北戎人,丈夫死了还得嫁给他弟弟甚至儿子!
崔贵妃好心提醒道:“长公主,你可得想清楚你在说些什么,这不是儿戏。”
“我已想清楚。”卢恩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恩念若去和亲,只怕慧妃娘娘病情更不会好转了。我孑立一人,无甚牵挂,若必须有位父皇的亲女儿去和亲,我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