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还稍微楞了一下。
自己虽然对这个乡下原配的女儿有愧疚,但是他知道这个大女儿胸无点墨,在宫中生活也多有不适应。
而他尽管忌惮打压商泽亭背后商家的势力,可也不得不承认,商泽亭才学样貌等各方面都是一对一的好。
他们两人居然会互相喜欢?
若商泽亭当卢恩慈的驸马,等于斩断商家在朝廷中最得意的一颗棋子。所以,皇后这断不可能出于利益才提出这门亲事,这必定是商泽亭和卢恩慈二人真的私下定情了。
看来感情实在是不可算啊。皇上暗自感叹,心里了然。这门亲事若定下,是有利于他加强皇权的,他当即爽快应下。
“恩慈泽亭二人有缘分,且你和商家已经商讨了,”皇上立即开始拟写赐婚的圣旨:“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做棒打鸳鸯的事,成全他们吧!”
这道圣旨拟好,皇上命人誊写到御用的绢布上,郑重其事地交给皇后:“恩慈她自小吃苦,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泽亭多教教她,多担待些。”
皇后收好赐婚的圣旨:“难不成泽亭还会亏待恩慈不成?这件事先不要声张,进来事物繁多,等清净下来,挑个吉祥日子,再昭告天下。”
结果这些日子事情一个接一个地来,前朝又是洪涝又是边乱。后朝崔贵妃生小皇子搅得整个后宫都围着她转。
因此,赐婚圣旨已颁好这件事,一直压在皇上皇后这里,还没有对外说。对外依旧只是口头应承,没有落实。
泽亭是不是怕把卢恩慈送去和亲,才会这么不顾体面地当众请求拒绝?
皇上心里这么想,但不能直接明说,只能委婉地告诉商泽亭:“泽亭,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不用担心,这和你没关系。”
商泽亭诧异地抬头——皇上莫名其妙地说出这句和他心中所想驴头对不上马嘴的话是在干什么!
他难掩心中焦躁,欲哭无泪——若您真心知道,我认为让大周女性求亲换取和平不妥,就请直接拒绝这些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北戎人!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皇上看着商泽亭还跪在大厅岿然不动。
“大周皇上,我能理解这位臣子的顾虑。”另一个北戎代表看起来明事理一些:“确实,皇帝的亲女儿和亲,确实从未有过。但是,我们来年就会举行北戎各部落的共同首领——可汗的推举。”
这位代表微微一顿,引得在场的大周人都不觉往下听:“我们部落的大王子正是下一任可汗的有力人选。若能娶到您的亲女儿,北戎和大周皇室就真的结为一家,有共同的血脉了!”
“是啊,有共同的血脉,也能减少两国的冲突,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嘛!”又一位北戎代表随机开腔附和。
此话一出,一些大周的官员们竟然心动了。
前朝因为北戎而覆灭,给现今的大周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不少官员听到北戎就闻风丧胆,希望牺牲除了自己利益以外的利益去求取和平。
甚至高坐于主位的皇上,心里都开始动摇。
他打下江山后,朝中很多世家出身的官员内心都看不起他,他心知肚明。
所以上任以来,除重振民生,他的重中之重就是打压世家。
这个塞柱部落能够奇袭至京城,想来也非等闲之辈。若嫁个女儿过去,和北戎那边搭上话,是有利于加深自身卢氏皇室势力的。
“我由一介渔夫夺得皇位,就是一个不循规蹈矩的人。之前没有过皇上亲女儿和亲,不代表我也遵循这个惯例。”
说罢,皇上大手一挥:“朕的女儿享受大周百姓供奉,自然有义务为大周百姓谋幸福。嫁到北戎,让边境平安,是她的责任。朕应下这门亲事。”
皇上略一思索:适龄的女儿里,长公主卢恩慈已有婚约,二公主母家还有利用价值,只有三公主卢恩念最为合适。
“张常侍,你去一趟寿安宫,向恩念传达朕的旨意。”皇上下令。
几位北戎代表强忍住满腹的笑意——这大周皇帝太好骗,竟然真诓来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
商泽亭只觉五雷轰顶。宴会结束后,他浑浑噩噩地来到长乐宫。
他无言面对卢恩慈——她最不喜用牺牲女人的命运换求安宁。
宴会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全都是把卢恩念推入深渊的罪人。
可当他踏尽长乐宫,宫里并没有卢恩慈的身影。
只有面带泪痕,呆坐在八仙桌边的卢恩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