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不正当利益的人,定然会层层袒护。卢恩慈心知这个道理,一时也无法故作轻松地去安慰商泽亭。
“那位旧友被关押之前,托人给我带了最后一封口信。”商泽亭似是在和卢恩慈说话,又似在喃喃自语:“他说他不怕坐牢。他只是悲戚那些因为洪水流离失所的百姓……”
整个天地之间,被雨水连成一片。
卢恩慈的视线也被雨水洗刷得模糊,她甚至看不清太极殿瓦檐下的雕刻彩绘,只能看到殿内温暖橙黄的灯光。
和殿外深紫近乎乌黑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商大人!”卢恩慈本来冰冷的身躯,突然感到一阵阵奇异的暖流,烧得她心慌:“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像呀?明知道没有结果,还夜里雨中这么跪着……”
“但求问心无愧吧。”商泽亭只觉打落在额间的雨点,如钝刀一般割着他的心。
“我们算得了什么?”卢恩慈絮絮私语:“恩念的母亲病得不成人样,南方洪涝多少百姓在祈求一息安稳……”
“人命本就如草芥——”商泽亭发觉卢恩慈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全身都被暴雨浇湿,微乱发丝下,双颊潮红,手心发热,本来聚焦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长公主!”商泽亭大声呼喊,摇晃卢恩慈的身体,但是卢恩慈像是僵住了一样,毫无反应。
商泽亭用手背轻碰到卢恩慈的额头的温度,滚烫到不正常,心知卢恩慈这是开始发热了,若再淋雨,绝对是要发高烧的。
商泽亭急忙搂住卢恩慈的身子,不顾地上的泥水溅到衣摆,想要扶她起身。
“轰隆隆————”
一道闪电将眼前的太极殿照得惨白之后,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商泽亭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一失手,意识不清的卢恩慈从他怀里跌落,整个人伏在地上。
商泽亭心疼地赶紧又把她捞在怀里。
谁知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太极殿外跑进来,他脸上的喜色,商泽亭隔着大雨都能感受到。
小太监目中无人地略过跪伏在地上的二人,从他们身边跑过。
小太监踩到了卢恩慈的衣角,商泽亭正要把小太监拉住,让他道歉,可小太监不理会他,朝守卫说了些什么,居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太极殿!
商泽亭气极,但一时无法,只能搀着卢恩慈再次起身。
就在此时,太极殿殿门大开,殿内温热的暖气和丝丝绕绕的香薰味道扩散到殿外的院中,明亮的灯光将商泽亭和卢恩慈的身影拉得很长。
卢恩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意识回笼,挣脱开商泽亭的怀抱,连滚带爬地扑腾一下倒在皇上脚边:“父皇,求您开恩,让慧妃娘娘在寿安宫中静养!”
卢恩慈的身躯挡住皇上等一行人的前路,开道的太监面色不快,可奈于卢恩慈长公主的身份,不能直接推开。
商泽亭看到皇上和身边的宫人面露焦躁,立即把卢恩慈拖拉着到一旁,朝皇上磕了一个响头:“请皇上开恩!”
皇上不予理睬,直接坐上挂了遮雨幕布的轿撵,离开了太极殿。
这个时辰,皇上是要回后宫用晚膳了吧,不知要去哪个妃嫔的宫殿?
商泽亭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和卢恩慈跪在雨中心心念念的所求之事,终成泡影。
皇上撇下他们,再跪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卢恩慈借着商泽亭靠过来的肩膀,勉强起身伫立。
寒风冷雨,迎面拍来。水滴微光,闪烁眼角。
“长公主,让微臣送您回去吧!”商泽亭将卢恩慈拢在怀中,企图将自己身上微热的体温传递给浑身冰凉的卢恩慈。
还不等卢恩慈回答,一位在太极殿掌事的太监打着油纸伞过来:“两位大人,别跪着了。已经吩咐下去的事,哪还有再改的道理?”
“是啊,圣命难违。”商泽亭接过那位太监递过来的油纸伞:“我这就送长公主回宫去。”
“哎,这就对咯!咱们只管好自己的事,其他人自有因果,不要干涉。”那位太监总算把这两位大佛送出太极殿,舒了一口气。
出了太极殿,在回长乐宫的路上,卢恩慈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她想抓住商泽亭的胳膊,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最终失去了意识。
所幸,在她摔倒在石板地上前,商泽亭立即丢了油纸伞,把她抱在了怀里。
……
“我在哪?”卢恩慈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一伸手,摸到了温暖的被褥。
“醒了?”皇后立于卢恩慈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