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含元殿,皇上立于殿内中央的龙椅前,侧过身子,背对着众人。
卢恩永满脸不服气地昂着头,盘着腿坐在地上,和街头的地痞无赖别无二致。
卢恩永身边,还有跪着一位侧妃生的儿子,卢恩德。他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是莫名闯进这个会场的外人。
当今皇上除了卢恩永外,就卢恩德一个男丁。
不过卢恩德母亲出身低微,他本人也不善言辞不争不抢,大家都习惯性地忽略了他。卢恩永平日也和这位弟弟不亲近。
今日他俩怎么会都在这里?商泽亭正疑惑着,忽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亲切的目光。
商泽亭循着视线望过去,差点殿前失仪。
卢恩慈在皇上身边候着,朝他眨眨眼睛,挑了挑眉,又露出些许担忧的眼神。
她居然也在这里!商泽亭几日没见到卢恩慈,心中甚是想念。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明明现在商家势头被压,自己的表弟还犯下大错,商泽亭理应感到束手无策。但是一看到卢恩慈,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宜,商泽亭真想小跑到卢恩慈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商泽亭费劲全力才压下心中的欢喜,向卢恩慈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告诉她,自己还好。
不一会儿,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皇上,已经取到了。”
卢恩慈看向那个太监。
她之前从商泽亭那里知道,内侍省是掌管宫中内务的部门。它的特殊之处在于,里面的人多为太监。
当时卢恩慈听了,觉得他们很可怜。
身体肤发,受之父母。谁愿意把身子弄得残缺?他们大多数都是因为家里养不起了,才被送入宫中做活。
朝廷大多数人,对这些宦官自然是看不上的,只把他们作为工具。
“可是后来宦官和皇上走得近,有了些权力,于是那些自诩清高的官员们,又来巴结这些宦官。”商泽亭给卢恩慈讲解时,也抒发了自己的想法。
“朝廷中的官员会拉帮结派,和皇帝形成掣肘。而那些宦官则相当于皇帝的家奴,皇帝用的得也更加得心应手。”卢恩慈听了,思索一阵:“所以啊,还是要看皇帝本人能否驾驭住。”
“长公主越发长进啊,都会用‘掣肘’了。”商泽亭打趣道。
“还不是跟你学的!”卢恩慈哼了一声。
正是那日商泽亭给她讲解关于内侍省的职能,才让卢恩慈今日牵涉进这桩事。
那个喊着“东西取到了”的内侍省太监进了殿,向皇帝献上被卢恩永赌输交出的玉如意。
“父皇,我——”卢恩永见物证到了,脸色总算有些焦急。
“你闭嘴!”皇上向卢恩永冷冷丢下这句话,让取了玉如意的张常侍陈述。
“奴才都已经查清了。”张常侍拖着长长的尾音:“大皇子殿下和几个官员的儿子在宫中玩闹,私设赌局,将这柄皇上亲手送的玉如意输了出去。”
卢恩永心里烦躁。他宫里那么多好东西,他哪里记得住这柄玉如意是父亲送的!
“之后赌输的玉如意被送到了鸿福典当行的郭老板手里。”张常侍继续禀报。
郭老板第一次进宫面圣,紧张得很,听到念及自己,连忙点头称是。
“他发现这玉如意上刻着皇上和大皇子的名号,察觉不对,赶紧带了几个信得过的伙计来宫门前,想归还原主。”太监示意那个郭老板。
郭老板点头如捣蒜:“我和几个伙计到了北宫门,看玉如意上的字,应该是皇上送给大皇子殿下的。所以让侍卫传报大皇子,说是他有东西落在宫外了。”
“这时,内侍省的一位内侍太监路过,认出遗落之物为御赐,遂要按照要求上报,郭老板就将玉如意给了那位内侍太监。”张常侍挥了挥拂尘,那位内侍太监应声而入。
那是一位清瘦的青年男子,面容生得极其标致文雅。不像是刻板印象中的太监,而是一位病弱的官家公子,一直久居家中,才生得如此白净。
而且他脸上没有其他太监的谄媚相,反而带着一股书生气,说他是要考科举的秀才文人,旁人都会信的。
“他就是那位要按规章条例,要将玉如意拿回内侍省调查的内侍太监。”张常侍面向他:“郑孟方,你给皇上如实说出经过,不得有误!”
郑孟方闻言,在殿前跪下。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讲当时发生的情况时,郑孟方却突然朝卢恩慈行了一个大礼:
“奴郑孟方,在此叩谢长公主殿下施手相救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