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山不像其他人,对所谓的世家万分追捧。在边关,一切荣誉名号都是虚的。
但是他对商家印象挺不错。因为在前朝覆灭新朝未立的困难阶段,商家自掏腰包,资助凉州城的城防,给他们运送物资。
秦牧山见眼前人既然是商家人,也颇人情通世故地礼貌问好:“不敢当不敢当,您是——”
“商泽亭,目前在礼部任侍郎一职。”商泽亭看着眼前的秦牧山在七夕节比他先遇到了卢恩慈,嫉妒的情绪疯狂地抽枝发芽,长满整颗心脏。
卢恩慈就像山水间的鸟儿,是不能束缚住的。她拒绝他的追求,不就是因为他的家庭出身会困住她吗?
所以,就算拥有高贵的家世又怎么样?无法在心上人跟前添光增彩。别人无比艳羡的背景,对商泽亭来说只是负担和累赘。
而秦牧山不同,他出身于微末,和卢恩慈有着共同的语言。若是让卢恩慈知道秦牧山对她有意,她肯定不会回绝得如此利落。
更不要提,秦牧山的外表英武非凡,穿着将军甲胄威风凛凛。
商泽亭本想着靠自己之前最不看重的外貌博取卢恩慈欢心的,现在也不能完全占上风了。
秦牧山听到商泽亭的自我介绍,立马就知晓他就是一直以来支持资助边关粮草的商家大公子:“原来是商大人,久仰。感谢您和商家对凉州城防施以援手。”
只是,秦牧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商泽亭对他的敌意。
“哪里哪里,秦将军和凉州城百姓同仇敌忾,共御强敌,才换来我们中原的安定祥和,”商泽亭摇头浅笑:“这是我们该做的,谈何感谢。”
可能是他感受错了吧。要是商泽亭对他有敌意,何必和他客套?何必向凉州城运送大批粮草?秦牧山压下心中的怪异。
秦牧山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堂中央,传来吵嚷的杂声。
“要我说,就该趁此机会,把那些北戎杂种消灭干净!”一位醉酒的朝中大员大声呼喊。
醉酒者为杜宰相,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一时间,殿内的目光全都聚焦于他。
殿堂中央跳舞的舞女迟疑片刻,终是没有迈出下一个舞步。一旁的乐手见状,也停下丝竹管弦的演奏。
皇帝坐于高堂之上,像没有听到一般,将眼前的酒杯斟满。
旁人见皇帝默许,便连声附和,点头称是。
“北戎进犯多年,确实要好好收拾他们!”
“北戎人凶残,等我们大周军队横扫之时,定要屠城以泄心头之恨!”
嘈杂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灌入商泽亭和秦牧山的耳中。
商泽亭不置可否,只轻轻浅浅地问秦牧山的看法:“秦将军意下如何?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教我武功的师傅和我说,武术的最高境界,”秦牧山不在意地笑笑:“是止戈为武。”
“我听闻秦将军双亲皆是被北戎人所害。”商泽亭微微讶异:“我还想着秦将军必定会报仇雪恨。”
“有些事说来话长。”秦牧山思绪飘远:“我父母的遗愿,并不是要我杀尽北戎人,而是让两地长久平安。”
商泽亭沉默,秦牧山继续说道:“北戎人在缺少粮草时南下劫掠,确实可恨。但是,我们垦田开荒,也占了不少他们的牧场。双方纷争怨恨由来已久,岂是一言半语就能说清楚的。”
商泽亭表示同意:“秦将军说得极是。北戎之乱,不是一场二场大战就能解决的。秦将军,恕我直言,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根本无力支撑战事。”
“国家刚刚安定,大周各地人民普遍厌战,国库也不充盈,我这场胜仗,其实胜之不武。是得益于北戎人内乱。”秦将军压低声音,音量只让他和商泽亭能听见。
“可是皇上的意思,似乎是要趁人之危,一举拿下。”商泽亭苦笑,指节叩着折扇:“我和几位同僚全皇上纳谏,表明目前不宜开战,应该修养生息。结果是皇上没有答复。”
“我也给皇上上过折子。”秦牧山长叹一口气:“因为这场胜仗实属侥幸,万不可再开战端。结果皇上还是大张旗鼓地举行庆功宴。”
“我们已经向皇上进言了。”商泽亭劝慰道:“至于皇上采不采纳,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只能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牧山倒是豁达:“天若是要塌下来啊,那我就顶上去,欲与天公试比高嘛!”
“商大人?”
伴随着推杯换盏的谈笑,卢恩念的声音从商泽亭身后传来。
商泽亭猛地惊住,身子狠狠一颤,是他少有地失态,不敢回头看。
他祈祷着卢恩慈千万不要在卢恩念身边,因为——他不希望卢恩慈和秦牧山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