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宠自己的独生子恩永,清楚知道恩永性格太过顽劣。恩永直接退场,着实是不把其他长辈放在眼里,确实是该批评。
皇后的心腹,蓬莱殿的主事大宫女素梅察觉到皇后的情绪波动,主动上前:“崔贵妃有孕,但是月份还小,这段时日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日后才能诞下公子或者公主。”
一番话绵里藏针,直指要害————你崔贵妃能不能不出意外诞下子嗣不说,连性别都不确定,就不要来在皇后前面显摆了。
崔贵妃投来目光,示意许昭仪噤声,许昭仪自觉失言,忿然闭嘴。
听着她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卢恩慈只觉得烦躁不堪————为了她父亲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人唇枪舌战有意思吗?
但是细细想来,她们也并不是为了父亲本人。若父亲还是乡间的渔夫,这些贵女们怕是看都不会看父亲一眼的。
她们是为了父亲的九五之尊,帝王之统。为了让自己身后的家族和身下的子裔享受君主恩泽。
思及此处,卢恩慈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热潮。
卢恩慈曾问过商泽亭,他读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商泽亭引用了前人的格言警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父亲在服劳役修水坝时举兵起义,能够一呼百应,想必是有想过建立一个太平盛世的。
他的支持者们愿意支持他,也必然是对他抱有期待。期待一个出身贫苦能够觉察民间疾苦的人成为帝王体恤民情。
所以她父亲登上了皇位,头上戴着象征帝王的珠帘头冕,身上穿着绣有龙飞凤舞金丝的华贵朝服,手中拿起轻轻一印就决定万千人命运的传国玉玺。
可是,她的父亲真的没有辜负他的那些支持者吗?
眼前的场景,无不在诉说着,几个庞大的世族在失去了上一个朝廷后,像寄生虫一样吸寻找新宿主,吮吸着新建立周朝的血液,分食着农民起义后的胜利果实。
到头来,他们还瞧不起只求一息安稳的底层人。
哪里是为了万世开太平,明明是为私己私利罢了。
“恩慈,你不愿意?”皇后娘娘不满的声音将卢恩慈从心潮澎湃中拉回现实。
“啊?”卢恩慈慌了,她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能装傻充愣:“我没听懂。”
“皇后的意思是,难道你不愿意为了崔贵妃腹中的孩儿去香积寺祈福三个月吗?”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素梅语气不善地重复了一遍。
“回母后的话,我愿意。”卢恩慈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好,远离后宫这个是非之地,卢恩慈乐得清净。
在她进宫之前,她经常初一十五去庙里捐点功德钱,毕竟捕鱼算杀生,就当消业障了。庙里还让她节日时来吃斋饭。
“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就出宫,我会派人护送你过去。”皇后语气满是疲惫:“今天就这样吧,本宫要休息了。”
卢恩慈领了命,眉眼间压不住的开心。
卢恩念跟上卢恩慈,拉住她的袖子:“恩慈姊姊,你这一出宫,就是三个月,我舍不得你。”
卢恩慈自然知晓恩念妹妹的心情。
她俩是被冷落的公主,彼此间的处境能够将心比心。
“恩念,我也会想你的。我会给你写信,若是信上有错别字,你可不要笑我哦。”卢恩慈用小拇指刮刮卢恩念的鼻子。
“我哪里会笑话你啊。我会天天坐在宫门口,等着你的信。”卢恩念被卢恩慈逗笑了。
“不要在脸上表现出不开心啊,你母妃会心疼的。”这是卢恩慈的真心话。
虽然她和卢恩念都不受宠,但是恩念还有母亲,有会担心她吃饱穿暖的人。
“我母亲一直想请你来我们宫里吃饭来着。”卢恩念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结果你被禁足了。本想着这几天再请你过去,结果你又被派去出宫祈福。”
“告诉你母亲,我很感谢她的心意。”恩慈站定。再往前走,她和恩念就要走不同的方向了:“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吃上这顿饭的!”
与此同时,蓬莱殿里。
众人告退之后,偌大的蓬莱殿格外空荡,华丽的摆件也填不满的冷清。
皇后默然地坐在主位。好一会儿,她才吩咐素梅服侍她去歇息。
就在这时,殿门拉开。
“皇姑,侄儿泽亭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