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明白了。”商泽亭思索一阵,“既然她的姐姐已经被当众赐给了北戎人,那我们直接去要人就会理亏。而且如今正值使团来访,事情不宜闹大。”
“北戎人色心大起,无礼取闹时可没有想这么多。”恩慈冷笑:“面对无礼之人,何必再假客气?”
商泽亭被怼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向恩慈道歉,“长公主恕罪,是微臣过于软弱了。”
“唉,算了,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和难处。”恩慈望向夜空中的星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个北戎人主动把福园的姐姐送回来。”
“臣也正有此意。不过此计划的具体事项,还请长公主容臣思考。”商泽亭总算看到恩慈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赶快回去休息吧。”恩慈站起身,正欲回宫,又再次嘱咐抹泪的福园,“不要再偷偷跑来御花园哭了哦,被巡夜的人发现,是要受罚的!”
恩慈回到了长乐宫,那是她现在的住所。
长乐?
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恩慈就再也没有快乐过。
明明自己成为了尊贵的长公主,还有什么让她不快乐的?
若是将自己现如今随手戴着的一件首饰卖掉,就足够让之前的自己一辈子不用起早贪黑地打鱼卖鱼。
恩慈盯着手上的玉镯发呆。
这条玉镯的成色极佳,通体清透,那一抹飘绿,宛若春日的垂柳。
春日垂柳?恩慈想起在某个阳春三月,自己曾用柳条编了一个藤环,饰以路边的野花,戴在头上在村子里转悠,身边的伙伴都夸她好看,还吵着让恩慈给她们也编一个。
“长公主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商泽亭觉察到恩慈抿起的嘴角。
“啊?!我——”恩慈如梦初醒,从回忆中抽离,“商大人请继续讲。”
商泽亭作为她的夫子,兢兢业业,每日都要来给长乐宫,给恩慈讲学。
说是讲学,其实和给私塾里六七岁的孩童启蒙没什么区别。恩慈目不识丁,一起切都要从头开始教。
恩慈描摹着商泽亭亲自给她做的识字帖,感慨道:“商大人花费时间来教我写字,实在是大材小用。”
“长公主言过了,微臣甘之如饴。”
“私下里你就叫我阿慈吧,公主来公主去的,听得我好不自在。”恩慈转了转手中的毛笔。
商泽亭未置可否,只是轻轻握住恩慈的手,将她错误的握笔姿势纠正过来。
“别人都叫你泽亭,为什么你有自己的名字商洛,还要再取字?”恩慈无法理解。
“名是父母所取,多为长辈或尊者直呼。而同辈或晚辈需称字以示尊敬。”商泽亭耐心解释。
“那我之后也需要取字吗?”恩慈半知半解。
“长公主在册封典礼之后,陛下会赐您公主名号,到时候大家都会称呼您的名号。比如宝华公主,金城公主,诸如此类。”
“真麻烦哪。”恩慈将毛笔搁置一旁,“不管我以后是什么名号,你叫我阿慈就好。我也不管你取什么字,我就叫你阿洛。反对无效哦。”
“一切随您喜好。”商泽亭将给恩慈布置的课业誊抄下来,“公主要在五日内按时完成。”
“诶?不用明日交?你总算是给我放假了!”恩慈面露喜色————自商泽亭当上她的夫子后,每日都给她布置一大堆课业,还规定一天之内必须完成。
“因为这些天我们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放宽几天期限。”商泽亭压低声音,“那夜在御花园哭泣宫女的求助之事,有进展了。”
“说说看。”这些天,那对被造化强行分开的姐妹一事,一直压在恩慈心头。
“那位宫女的姐姐福花,现身处北戎在京城设立的会馆,这点准确无误。”商泽亭向恩慈说着这些天的发现,“距安插在会馆附近的线人报告,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还用说?这不废话嘛,现在只怕是生不如死吧。”恩慈长叹一口气。
“臣附议。我害怕她想不开寻短见。所以,在救她出来之前,我们要先安抚住她,见她一面,劝她不可放弃生的希望。”
“你还挺心细,”恩慈点点头,同意商泽亭的说法,“那我们如何去会馆,见那位叫福花的宫女姐姐一面呢?我现在出宫不方便,那你去见?”
“我不能去。她遭此大变,如今必定对男性极为敏感害怕,”商泽亭自嘲地笑笑,“我若是她,不仅会恨对她见色起意的北戎人,更恨不作为懦弱的本朝官员。”
“那谁去?难不成让雪青去?”恩慈苦恼,发泄般地将宣纸揉作一团。
“雪青的身份还不够。”商泽亭摇摇头,“只有长公主您亲自出面,对她来说才是最有效的定心丸。”
“那我们想个办法,让我偷偷溜出宫去!”恩慈一口答应。
“公主不必以身犯险,且听微臣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