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陈娜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极尽嘲讽地说着这些话。
郭禹眼眶爆红,攥紧拳头对面前的陈娜怒目而视:“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别以为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后妈,就能取代我妈的位置!做梦!滚出去!”
刚进门的郭骥立只听见了后面的一句滚出去,顿时脸色发青起来。
陈娜连忙换了一副心痛的表情靠向郭骥立,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你看看,我就是关心他,结果…他,他说什么我不配当他母亲,我掏心掏肺的对他,他还这样对我?!现在敢逃学,那以后还了得,不得杀人放火啊!”
“啪!”
清脆的重击声将郭禹的脸扇向一侧。
郭骥立瞪直眼睛怒斥他:“放肆!怎么说话的!郭禹,我送你去上学不是为了让你当个混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翻墙逃学、顶撞长辈!你胆子不小啊!”
“他只会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好像在他眼里,我这个儿子还不如一个外人。”
郭禹仰头望天,将眼眶里将要落下来的泪挡了回去。
“老师,”他转头看着辛池,目光里流露出几分艳羡,“你应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吧……”
他眼里的光有些黯淡:“我是不是很可笑,跟个小孩子一样胡闹,明明都成年了…还是……”
计较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辛池沉默片刻后认真望着他。
“郭禹,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每个人都会有渴望的东西,这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郭禹渴望的不过是一份简单的亲情,来自一个十八岁少年内心深处的最卑微的祈求。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是他现在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就是这么一句话戳中了早已干涸的泪腺,郭禹抖动着嘴唇,狼狈的转头压抑着悲泣。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附在他的头上,辛池轻轻摸了摸,声音轻而温柔,以往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疼惜。
“这里只有你和我,想哭就哭出来吧,不丢人。”
话音刚落,崩溃的情绪瞬间倾泻出来,郭禹低着头暗暗咬牙,脊背不停地颤动着,肆意流淌的泪水打湿了少年眼前的一切。
辛池一直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从痛哭到抽泣,始终都在安静的守着他。
“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遇到事情只会哭,只会逃避,一事无成,我可能…可能就是那个人说的,是个废物……”
郭禹落寞地抹着泪,耷拉着头望向地面。
“其实……”
辛池抬头望向远方,聚焦的眼神渐渐有些飘忽:“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要比你还要懦弱。”
听到这么说,郭禹的泪突然止住了,呆呆地侧头看他。
响彻天际的警笛,众人唾弃的话语,指指点点的目光,以往那些深藏起来的记忆掀开枷锁的一角纷纷涌了出来。
辛池嘴角轻抿,暂停了这个话题。
他帮郭禹将弯折的衣领整理好,轻轻拍了拍:“记住,谁的人生都不可能是一路坦途,总会有遇到挫折的那一天,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而且,生命的意义不是由别人定义的。”
“因为……”
辛池抬眼和他的视线相碰,四目相对间,似乎连风声都小了一些,让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郭禹的心上。
“这是你的人生,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都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郭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万家灯火通明,而他们此刻相互依靠的孤独背影竟显得温暖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夜风再次划起,郭禹这才抹了把通红的眼眶,哑着嗓子错开他的视线:“老师你别看了,我又丢脸了……”
辛池听后轻笑了一下,弯下的眉眼弧度像是融进了郭禹的心里,狠狠震动着他的心脏。
“风凉了……”
辛池率先站起身,翻身跳下高台,稳稳落地后朝郭禹伸出手。
“下来吧,我们回去。”
这双夜空中深邃的眸子从此深深印在了少年的心里,以至于在长达数年后,依旧让郭禹清晰的记得那时的悸动,以及那双温暖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