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和兰重却并不介意。
兰重道:“莫要说这些。我们还未能帮你分担多少,若照你的意思来算,我们才该先向你赔礼才是。”
三郎也跟着点头:“就是!你都忙成账册精了,还惦记这些做什么?”
兄妹几人相视一笑。
兰重与三郎堪堪动筷,就见小满拿着一张帖子,面色古怪地进了后院。
兰融抬头问她:“怎么了?”
小满将帖子递给兰融,神情更古怪了些:“弄玉楼的掌柜求见。”
——
商人对外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格外高调,另一种格外低调。
这两种行事各有各的好处。
行事高调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打开局面,也能与各家话事人熟络起来,只要能混个脸熟,便算打开了门路。对方听见你有家资,或有靠山,不免现在心上偏了几分,想继续做生意,也变得更容易。
行事低调的人虽不如高调之人得到的关注多,却是能够让人摸不透底,也能少些觊觎和麻烦。一般这样的人,做的都是长久生意与买卖。
兰融瞧着胡东,像是第一种。
胡东瞧着兰融,像是第二种。
胡东是个黑脸络腮胡的汉子,肩厚臂宽,身高八尺,面对兰融时,当真是一个人有她两个大。兰融坐着打量过胡东后,轻轻皱眉,总觉得这个人说不出来的奇怪。
若是单单看他,并不像一个生意人,反倒像是一个彪莽汉子。
可不知胡东是不是为了掩盖住通身的匪气,穿金戴玉,腰间挂了四五个财神像,手腕上金的玉的木头的珠子一大串,衣服也是金线绣花的。
从远看,此人算得上富丽堂皇。
说他是弄玉楼的掌柜的,兰融觉得不像。可若说他是东家,更不可能。折中呢?没准是东家找的掌柜?兰融实在想不出谁会找这样浑身煞气的一个人迎来送往。
而胡东呢?
他看见兰融时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样的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就是那个想出阴狠计策的人?不都说面由心生吗?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就在他犹豫之间,兰融先开了口:“不知胡掌柜找我有什么事?”
胡东“哈哈”一笑,顺着话道:“先前不知积玉阁是小娘子的,冲撞了小娘子,多有得罪!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小娘子愿不愿意给我个面子,化干戈为玉帛啊?”
兰融笑笑,低眉敛目:“不知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胡东一噎,心中又哀叹一声,人都得罪了,还非要和解。他愿意舍下面皮来求,可对面这小娘子却不是情愿的样子。
他苦思冥想后,做出威胁语气道:“若是和解,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小娘子不愿意.....”
兰融:“如何?”
胡东:“.....”
他瞪着眼睛不说话,心中腹诽这小丫头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兰融看他不说话,心中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
她靠在椅背上,闲适地观察胡东脸上的神情,也不再咄咄逼人的继续追问。半晌后,兰融举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缓地说道:“都说同行是冤家,可我却不这样看!不说汴京城,哪怕是陈州府,我兰家也不能一口全吃下,总要给别人留些空余。做人留一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胡东听完后点点头,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兰家小娘子说的是极!不过你家掌柜好生怠慢,让他发信偏不照做,还拿出东家不得空的说辞敷衍我们。”
兰融叹道:“胡掌柜这是误解他了!积玉阁本也不止我一个东家。他确实送了信,只是阴差阳错,并未送到我的手中。”
胡东皱眉:“这可不与我相干!”
察觉出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都是阴差阳错!”
兰融抬眼直视他,胡东也不甘示弱地看着兰融。
兰融道:“阴差阳错,胡掌柜确实差点将我的积玉阁挤兑出了京城。胡掌柜想要和解,也好,只不过胡掌柜做事不地道,一线都不肯留,现在既然说和解,这几个月我们的损失,胡掌柜怎么说?”
没提这茬啊!
胡东到底只是个表面的掌柜,连账册都不会看,满脑子里只想着看人,盯人,管人,揍人。
损失?他要怎么说?难不成还要赔?
前几个月折腾的弄玉楼本就损失了一大笔钱,现在兰融说要赔,账房的孙先生不可能给他这笔钱,那....不能最后要他赔吧?
“我没钱。”胡东皱眉说。
兰融瞧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
胡东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小娘子笑什么?”
兰融放下茶盏,道:“我笑胡掌柜来得诚心,却没诚意。”
胡东皱眉:“这话怎么说?”
兰融道:“你既赔不了钱,也做不了主,那我同你谈赔礼,岂不是为难你?”
胡东脸色微微一变。
兰融这才慢悠悠道:“不若这样。让我见见你真正的东家,我便不叫你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