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明是她曾经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家啊。
可是,这里的人,亲手杀死了禅院先生,毁掉了她现在唯一愿意接纳她的家。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啊。
【对不起。】
抱紧禅院真希的手臂不断收紧,忧子瘦骨嶙峋的身躯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又瞬间死寂般地平息。
她该回去了。
就在忧子抱着禅院真希准备起身返回仙台时,一直挡在她面前的巨大式神,突然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了。
那个几乎是被打断了肋骨的少年,嘴里还不断咳着鲜血,却不知何时再次站了起来。他没有防备,没有术式,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在刚才的战斗中,粗壮的骨刺如同利刃般贯穿了虎杖的肩膀,撕裂了高专的制服,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可是,他那双像太阳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更没有厌恶。
“为什么……”
忧子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她愣怔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虎杖,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来到了她的面前。
“抓到你了……前辈!”
在忧子震颤错愕的目光中,虎杖悠仁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个浑身散发着刺骨冰霜的白衣少女,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抱。
“唔……!”
忧子整个身体瞬间僵住。
太温暖了。
属于少年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少年的身体因为牵扯到肩上的贯穿伤而微微发抖着,他的怀抱却不讲道理到忧子无法挣脱。
他什么也没有问。
虎杖只是把下巴搁在忧子那因为失控而结满冰霜的左肩上,任由那些极致的严寒冻伤自己的侧脸,用那双宽厚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少女绷紧的脊背。
“没事的,前辈。已经没事了。”
虎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温热的呼吸打在忧子冰冷的耳畔。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浓重的心疼与鼻音:“你一个人撑到现在,一定,很痛吧。”
这句话,宛如一道温柔的惊雷,彻底劈碎了忧子在远离大家的这些天里给自己筑起的坚冰。
【一定很痛吧。】
不是指她身上的伤疤,而是指她被里梅附身强行撕裂成两半、被家人误会、被羂索洗脑,却连一句“救救我”都喊不出口的破碎灵魂。
“啊……啊……”
忧子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那双空洞的翠眸里,突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滚烫的泪珠,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虎杖背后破烂的制服。
像个终于在漫长暴风雪中找到火柴的小女孩,在这个满是鲜血与汗水的怀抱里,忧子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呜咽。
……
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她甚至感觉要把灵魂里的淤血都哭出来。
突然,压在左肩上的重量猛地一沉。
虎杖悠仁那粗重温热的喘息声消失了。凭借着超越人类极限的意志力撑到现在的粉发少年,在确认怀里的人终于卸下杀意后,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带着一身致命的重伤,彻底昏死了过去。
“虎杖君……”
忧子慌乱地接住少年沉重的身躯,将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碎石上。
眼泪模糊了视线。
忧子看着昏迷的虎杖,又转过头,看向了一直被自己死死搂在怀里的禅院真希。
【我没有家了。】
【但我不能再毁掉他们的家。】
她轻柔地将禅院真希放平在虎杖的身边,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墨发。
随后,忧子站起身,拖着残破的白衣,一步步走向了不远处废墟边缘的另一个身影,那个陷入重度昏迷的来栖华身边。
就是这个女孩,剥夺了她在大家身边的位置。
温和而纯粹的反转术式光芒,在忧子苍白的手心里亮起。
她安静地跪在来栖华身边,将这股庞大的正向咒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对方残破的躯体里。
看着那对被鲜血染红的纯白羽翼逐渐恢复生机,看着少女胸口的致命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忧子苍白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释然微笑。
“谢谢你…代替我……”
做完这一切,忧子摇晃着站起身。
满地狼藉的废墟上,高专的大家都在沉睡。她将他们完好无损地留在了这里,而她自己,则准备重新回到那即将终结一切的深渊。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