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今天要庆祝家里多了新成员嘛。】
忧子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心情大好地制作晚饭。片刻后,她从浓烟滚滚的厨房中端出了三份姜汁烧肉盖浇饭。
“久等了,请慢用。”
禅院直哉和羂索看着面前盘子里那团不可名状散发着焦糊味和诡异紫气的黑色物质,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乙骨忧子全然不觉自己做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她挖起一勺漆黑米饭送入嘴中,像嚼着普通蛋包饭一样正常。
常年吞食咒灵的忧子对食物的接受程度远超正常人,虽然禅院直哉现在是咒灵,虽然羂索是频繁换身体的千年老妖怪,但他们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味蕾。
看着对面一脸视死如归地把勺子送进嘴里的禅院直哉和羂索,忧子眼神一暗。
【果然还是不对么……】
其实乙骨忧子把禅院直哉带回家,除了把他当作储备粮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执念。既然高专、五条、伏黑家都把她排除在外,那她自己创造一个家。
让乙骨侑士代替伏黑惠,禅院直哉代替五条悟,而她代替那个伏黑津美纪。
只要这样,和伏黑家一样拼凑出来的一家三口也可以很幸福的,对吧。
想到这里,忧子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其实那个伏黑家根本不需要她的。从一开始,她就是多余的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的,就像她以前试图【模仿】天内理子那样,现在她只要【模仿】那个伏黑津美纪,一定可以把这个乙骨家照顾的服服帖帖的。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术式可以复制这世界上最复杂的咒术,却唯独复制不出干净、温柔和纯洁的家。
“扫把星!”“恶魔!”“你怎么不去死!”
看着面前熟悉的餐桌,忧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母亲和祖父母虽然已经不知所踪,但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谩骂与诅咒却从未离开。
她连一顿饭都做的不好,怎么去模仿那个伏黑津美纪。失去了判断正常食物味道标准的能力,但她看得懂脸色。即使是那个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侑士,现在都对着她的饭面露难色。
【我真没用。】
她拼命地拔除和吸收那些咒灵有什么用?到头来,想要变强去守护的家,还是把她驱逐了出去。
只有这个她诞生的地方,只有咒灵和诅咒愿意接纳她。
多么荒诞。
一个从人堕落成咒灵,一个偷了别人身躯,还有一个和别人的灵魂融合组成的算什么家?这不过是怪物的巢穴罢了。
如果是以前的乙骨忧子,此刻大概已经难受得流泪了吧。可现在的她,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她甚至习惯了心脏的钝痛,麻木地、惩罚式地将那一勺勺焦黑苦涩的米饭送入口中。
“喂!”
禅院直哉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本来还在和边上的羂索暗暗较劲,在桌子底下互相踩着脚,却突然感应到对面忧子身上的咒力开始暴动。
猛地抬头,发现对面地少女眼神空洞,正机械地把那一团黑糊糊的毒物一口接一口塞进嘴里,仿佛那是某种用来填补空缺的泥土。
“别吃了!”
直哉心头一紧,顾不上和羂索争宠。他哗啦一声推开椅子,迅速绕过餐桌,一把抓住了忧子的手腕,试图掰开她紧握着勺子的手指,强行打断她这自残式的进食。
“放手。”忧子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可怕。
——“不要挑食,惠。”
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棕发少女皱着眉头,轻轻敲了敲正在挑拣青菜的伏黑惠的筷子。随后,她转过头对着正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忧子。
“你也是,忧子。刚刚是不是把胡萝卜藏起来了?”
被戳穿的忧子脸颊爆红,其实那块胡萝卜早就被她偷偷丢给了影子里的祈本礼。但在津美纪温柔注视下,她还是颤颤巍巍地张嘴,含住了她筷子上的胡萝卜,艰难地咽了下去。
——“这是家人做的饭,要好好对待呀,你们两个。”
她盯着盘子里的焦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固执地补救:“这是给家人的饭,不能……”忧子抵抗着禅院直哉的力气大得惊人,连身为特级咒灵的他都感到手指生疼。
“你是白痴吗?!”直哉看着她那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怒火中烧。他想骂她,想嘲笑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烦躁的咋舌。
“啧。”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夺走勺子扔掉,而是猛地低下头,就着忧子的手,张口狠狠咬住了那个盛满焦黑米饭的勺子。
【欸。】
忧子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苦。焦。涩。简直像是把烧红的炭直接吞进了肚子里。即使变成了咒灵,这种生化武器般的味道也足以让直哉的味蕾爆炸。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口饭咽了下去。
“味道……”直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黑灰。那双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忧子,露出了一个他惯常得那种张扬恶劣的笑容:“……烂透了。”
“不过,倒是挺适合我这种咒灵的胃口。”
还没等忧子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忧子面前的盘子,紧紧护在自己怀里,呲着牙,像只护食的恶犬:“既然是做给家人的,我全包了,不过分吧?”
说完,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那些焦炭,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看着这一幕,忧子怔住了。那个一直填不满的胸口,似乎被眼前这个笨拙地吞咽着她的失败与痛苦的男人,堵上了一块。
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羂索,看着直哉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忧子逐渐恢复生气的眼神。
【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乱来。】
“阿拉,既然是家庭聚餐,怎么能少了我呢?”说着,他拿起勺子,视死如归地挖了一勺自己盘子里的焦炭:“毕竟,这可是姐姐满满的心意啊。”
当然,关于这两个男人在这顿温馨的家庭晚饭后,各自抱着马桶吐了整整一晚上这件事,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