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结界。”
……
仙台·乙骨宅
乙骨忧子空洞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柔顺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瘦脱相的脸颊更加苍白。那双翠色的眼眸下,泛红的眼角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缓缓描摹着镜中人憔悴的轮廓。
那个长发温婉的自己,那是悟老师喜欢的样子,是杰老师喜欢的样子,也是小惠喜欢的样子。
下一秒,她抓起桌上的剪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向那头长发剪去。
【不需要了。】
【那些人都已经不要我了。】
黑色发丝如断了翼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做那个乙骨忧子了。】
【那个软弱的,总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乙骨忧子,就死在这里吧。】
多讽刺啊,乙骨侑士留长了头发,乙骨忧子却选择剪掉。
利落的两下,参差不齐的发尾垂在耳边,显得有些狼狈,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变得凌厉的自己,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正准备放下剪刀——
“你在做什么,姐姐!!”
一道惊讶的声线从虚掩的门外传来,少年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剪刀扔在远处的地板上。
“惠……”忧子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看着眼前那有些炸毛的黑发,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恍惚间,忧子的视线模糊了。记忆中那个总是皱着眉一脸冷淡,却会第一时间冲进教室关心她的伏黑惠,与眼前的人影完美重合。
【啊,不对。惠的话,已经不会来了。】
【我现在,只有侑士了。】
“侑士。”
少女对着夺下她剪刀的侑士,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她扬起一个依恋的笑容,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扎进了“乙骨侑士”的怀里。
愣住了的人换成了羂索,他看着怀里那个微微颤抖的少女,这副柔软的样子,谁能想到她是那个和五条悟并肩的咒术界唯四的特级咒术师之一。
“只有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也……只有你了。”
羂索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她那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上。触感有些扎手,不再柔顺。但来自于她的主动投降,比任何触感都让他上瘾。
本来,他还准备了一份大礼。关于那个“复活的天内理子”。他想用那个谎言,把忧子逼到崩溃,逼到只能依靠他。
但现在看来……羂索看着怀里像只受伤小兽般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没必要了。】
最终还是无言,将怀里的少女拥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良久,久到羂索想低头看着那个在他怀里颤抖的少女,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被那个看上去脆弱不堪的乙骨忧子,用一种绝对暴力的姿态,死死地锁在了怀里。特级的咒力无意识地覆盖在她的双臂上,构筑成了无法挣脱的牢笼。
“不准离开姐姐,呐?”
少女从他的怀里缓缓抬起头。凌乱的短发下,那双原本空洞的翠眸,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亮光。她嘴角噙着笑,用近乎恳求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问着面前的“乙骨侑士”。
她当然知道这具身体里装的不是原来的侑士,那个灵魂散发出的陈年腐臭味,也就比咒灵的呕吐物味稍微好闻那么一点点。
【不过,无所谓了。】
在刚才剪断头发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清楚了。为什么她总是失去?为什么她总是在卑微地奢求他们不要离开?
【因为我太蠢了。】
【因为我没有把他们锁起来啊。】
就像那个时候,杰老师被锁在高专的解剖台上,再套上刻有禁锢术式的项圈,那样安静,那样乖巧。
【多么美好啊。】
忧子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惊的迷醉。
【只要锁住,就不会离开我了。】
“答、应、我,侑、士。”
想到这里,少女幽幽的绿眸死死盯着羂索,抓着他背部衣料的手指猛地收紧,特级的怪力爆发,指甲轻易刺破了衬衫,深深嵌入了他背脊的血肉里。
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衬衫。
然而,面对这钻心的剧痛,羂索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正常的弟弟会害怕,但他是羂索。他爱极了她此刻这副坏掉了的样子。
他嘴角的笑意在扩,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亵渎的狂热。他没有推开这个危险的少女,而是张开双臂,更加用力、更加窒息地回抱住了她。
【多么完美的身体,多么破碎而美丽的灵魂啊。】
他感受着背上流血的伤口,那痛感让他兴奋得指尖发抖。那个善面的特级术师终于死了,此刻在他怀里的,是一个为了留住想要的人而不惜折断对方手脚的怪物。
【就是这种表情啊,姐姐。】
“我答应你。”他在依然流血,却笑得温柔且诡异:“请一直这样看着我吧,姐姐。”
昏暗的房间里,两双如出一辙的翠眸深深对视。镜面反射出的,是彼此眼底那同出一源的,深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