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乙骨忧子。”

话音出口的瞬间，羂索的手指顿住了。一股没来由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刚才竟然极其顺口地想要喊出那个称呼。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晦暗不明。

理智告诉他，现在是动手的最佳时机。面前这个少女刚刚帮他摆平了宿傩的容器，消耗巨大且毫无防备。只要现在下手，就能夺取她那具拥有顶级咒力与反转术式的肉1体，这比什么“乙骨侑士”要好用一万倍。

可是。他的手悬在忧子的脖颈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羂索收回了手，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还要去处理天元的结界。两个人行动，总比一个人方便。】

【况且这件作品，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才能变得完美。】

没错。只要再给她最后一击，她就会彻底断绝与高专的联系，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信徒。

那个关键的棋子——天内理子。

羂索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他现在手里握着真人的【无为转变】。虽然天内理子的灵魂早已消散，但找一个年龄相仿的倒霉鬼，将她的肉1体和灵魂形状强行改造成天内理子的模样轻轻松松。

只要让那个“复活”的理子亲口告诉忧子：“是高专抛弃了我，是羂索大人救了我。”

那样的话，乙骨忧子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

不过羂索算错了一步。那就是，那个他以为不知道跑到哪里不务正业的真人，早在涉谷事变之后，就已经成为了那个“本该死去”的咒灵操使夏油杰的囊中之物。

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发生了偏移。

【高专】

“小理子！！黑井！！有办法了！！！”夏油杰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急切的破音，他拉着一脸发懵的来栖华，像风一样冲进了结界。

“夏油先生。”黑井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咒骸，泪水已经在脸上干涸。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真的吗？”

“来不及了，就在这里开始吧。”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他三言两语向来栖华说明了情况。

听到是为了救一个被困在咒骸里十几年的少女，来栖华的眼神瞬间变了。

“明白了。”

少女双手交叠，展开光翼，释放了术式【邪去悔之梯】。

神圣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理子的咒骸。属于天使的净化之力，温柔而霸道地消融了当年乙骨忧子为了留住理子灵魂而设下的束缚。

夏油杰结印，漆黑的咒力在他掌心涌动，【无为转变】。

光芒之中，灵魂的形状被重新勾勒，血肉的纹理被重新编织。刺眼的白光散去。一个穿着天元同化时的校服，扎着两个靛蓝麻花辫的14岁少女，凭空出现。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12年前的那个夏天。只是这一次，没有枪声。

“黑井！！！！”少女感受着久违的真实触感，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理子！！！！”黑井喜极而泣，用尽全身力气将理子死死搂进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一旁的来栖华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禁湿润了。她也好想有一个家。

【这就是真正的家人吗？】

【真好啊。】

就在她羡慕地发呆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头顶。

“真的非常感谢你，来栖，还有天使。”夏油杰看着她，狭长的紫眸里盛满了真切的感激与温柔。

“嗯。”少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脸颊微红。那个低头的瞬间，像极了小时候内向怯懦的忧子。

“啊，先说好啊。”天使的声音即使打断了温情，“这次是破例。接下来，我只会为了消灭“堕天”而行动，其他的闲事别来烦我。”

“是，是。”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抱头痛哭的主仆二人，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曾经无法挽回的遗憾，救回来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理子回来了。】

【现在，只差忧子了。】

……

【乙骨宅】

“真是奇怪啊……”

羂索坐在床边，指尖缠绕着忧子的一缕黑发，放在鼻尖轻嗅。他明明对所有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废弃、杀戮。可偏偏对这个乙骨忧子，总是莫名其妙地犹犹豫豫，甚至在杀意涌现的下一秒，就会变成另一种更粘稠的欲望。

【不想杀掉。】

【不想让她消失。】

羂索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想就这么把乙骨忧子像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折断她的翅膀，切断她与外界所有的希望和羁绊。从此以后，那双漂亮的幽翠眼睛里，再也看不到那群让人厌烦的高专术师，只能满满当当地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呼……”他低下头，贪婪地嗅闻着少女发间的香气。“姐姐……”羂索不自觉地又呢喃起这个称呼，嘴唇贴上了那一缕垂落在枕边的黑发。冰冷的吻，逐渐变得灼热。

片刻后，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平息，羂索抽起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拭干净。

随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羂索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然眉头紧锁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他像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无声地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