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咳……”地上的“伏黑津美纪”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阵虚弱的咳嗽。万是个多么狡猾的诅咒师啊。她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就迅速收敛了所有的杀气和咒力,只留下了津美纪这具身体原本的脆弱。
她捂着被忧子掐出淤青的脖子,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用那张伏黑惠最熟悉的脸,露出了极度恐惧和无助的表情,颤抖着向门口伸出手:“惠……救救我……忧子她要杀了我……”
理智的弦,在伏黑惠脑海中彻底崩断。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满地是血的五条信尸体。他看到浑身散发着不祥黑气、宛如恶鬼般的忧子姐,还有自己虚弱不堪的姐姐正倒在地上哭着求救,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掐痕。
“小惠她不是津美纪姐姐……”
忧子颤抖地站起身,向伏黑惠伸出手,想要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离她远点。”
伏黑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挡在“伏黑津美纪”身前,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忧子的少年,此刻却双手结印。【玉犬·浑】从影子中咆哮而出。那只曾无数次被忧子抱在怀里温柔梳毛的式神,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忧子僵住了。她想要靠近,却害怕那个万会对伏黑惠做出什么可怕的动作,就像她对五条信那样。
因为只有正对着那个方向的她能看到,躲在伏黑惠身后瑟瑟发抖的“津美纪”,正透过少年的臂弯,对她露出了一抹极度恶毒、毫不掩饰的嘲笑。
她看着对自己低吼的玉犬,看着对自己满眼敌意的惠。她想说那是万,想说真正的津美纪被压制了。可是,那种被亲近之人当成怪物的眼神,让她的心脏猛地坠入悬崖。绝望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连张开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看看惠的眼神吧。那种“我看错你了”的眼神,比刚才万的几千刀割痕加起来,还要痛上一万倍。
视线逐渐朦胧起来,泪水氤氲了眼眶。
【好痛啊。】
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她远离自己的家人,她的精神早就摇摇欲坠了。
从高专到五条家,现在连伏黑家也要把她排除在外了么……
氛围逐渐凝固,伏黑惠紧皱着眉头,看着始终在流血、却不发一言的乙骨忧子。“乙骨忧子,你明明会反转术式吧,为什么不用?”
【留着这些伤口,是想博取同情吗?】
然而,在看向对面的瞬间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伏黑惠看到对面跪坐在废墟里的少女,用一双无神的翠眸看着他,泪水像断了线一样混着身上的血滑落在地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伏黑惠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句伤人的话。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乙骨忧子,一方面是因为……
他舍不得。
哪怕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是伤害姐姐的凶手,是杀了五条信的恶鬼。可看着她在绝望的落泪,伏黑惠发现自己竟然只想做一件事——冲上去抱住乙骨忧子。然后告诉她:别哭了,我一直很相信很相信你,你不会伤害野蔷薇,也不会伤害姐姐,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理智和情感撕扯着他的灵魂,伏黑惠最终还是颤抖着放下了对准忧子结印的双手。
“忧……”
他重新对着面前的少女开口,试图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辩解的话语。
【!!】
还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空气,一股粘稠阴冷的咒力轰然降临,强行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呢。”一个温润却透着阴冷的声音响起:“怎么能对姐姐露出这种表情呢?这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哦,伏黑君。”
“什——?!”伏黑惠瞳孔骤缩。
烟尘散去。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半长发的少年挡在了忧子身前。他有着和忧子一模一样的脸庞,但额头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缝合线,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都在昭示着他作为千年结界术士的身份。
是乙骨侑士(羂索)。
“是你……”伏黑惠咬牙切齿,面前这个无疑就是发动了死灭洄游、把津美纪拖入死亡大逃杀的罪魁祸首。
但羂索根本没有理会伏黑惠的敌意。他转过身,背对着伏黑惠,弯下腰,用一种极度怜悯和温柔的姿态,注视着低垂着头的忧子。
“看看你,我可怜的姐姐。”侑士伸出手,指尖轻轻抹去忧子脸颊上的血迹:“这就是你拼命想要回去的家吗?这就是你发誓要保护的弟弟吗?”
他微微侧头,指向那个对他满怀杀意、护着“津美纪”的伏黑惠,语气嘲弄:“看清楚了吗?那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姐姐。”
【不是的。】
伏黑惠想要开口反驳,想要冲上去夺回忧子。可是,一只手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身后的“津美纪”浑身发抖,用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羂索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回头,对着那演戏的万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狡黠笑容,然后再次看向忧子,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别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弟弟啊。”
忧子颤抖着抬起头。眼前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在那张脸的背后,是警惕着他们的伏黑惠,和躲在他身后的万。
【啊,是啊。】
【我和侑士才是真正的家人啊。】
就算她知道那个乙骨侑士或许已经不是她的弟弟了又怎样,看着那个对她张开了双臂,是唯一一个永远愿意接纳她的怀抱。那里或许充满阴谋,却比她此刻冻结的心要温暖得多。
乙骨忧子,已经寂寞的快要死了。
于是,她伸出手,在这个绝望的废墟里,回应了恶魔的拥抱。
“不许……带走她!”伏黑惠试图发动领域,但羂索随手施加的空间结界像大山一样压下,将少年死死钉在原地。
“省省吧,伏黑惠。”羂索一把将神志不清的忧子打横抱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狼狈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你这个冒牌货弟弟。”
黑暗的漩涡张开。忧子缩在侑士的怀里,最后看了一眼伏黑惠。那个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死寂。
【再见,小惠。】
这一眼,不仅是和伏黑惠的诀别。更是和那个光明的世界,和高专的所有人,彻底划清了界限。
从此以后,她的家人,只剩下乙骨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