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了他!!!!!!】
乙骨侑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深深抠进冰层,身体因为极度的嫉妒愤怒而痉挛。
“侑士,跟上。”羂索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
“父亲!可是姐姐她——”侑士下意识地想要向父亲告状,想要宣泄自己的委屈。他倔强地抬起头,试图反驳。
然而,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比特级咒灵还要恐怖一万倍的脸。
弄丢了关押五条悟的狱门疆、失去了一名忠心的大业合作者、甚至还没能得到乙骨忧子的身体。这接二连三的失利,让羂索的耐心彻底耗尽了。此刻的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那双狭长的眼睛剧烈收缩,瞳孔凝成针尖般的大小,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额头上那道像蜈蚣一样盘踞的缝合线,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更加狰狞扭曲。
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乙骨侑士瞬间失声,浑身僵硬如石。
“侑士!别跟他走!”忧子目眦欲裂。她猛地抬手,试图释放刚刚吞噬吸收的“冰凝咒法”,想要冻结住那两人离去的脚步。
然而,指尖只冒出了一缕微弱的白气。并没有冰霜涌出,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剧烈的痉挛与剧痛。
从进入地下开始的连续高强度厮杀、瞬杀特级咒术师的爆发、再加上为了护送伏黑惠离开,她将体内大半的咒力都分给了式神【祈本礼】这一连串的超负荷运转,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体能。
【动啊!给我动起来啊!】
她维持着举着刀的动作和如常的咒力输出,绝不能让那个“父亲”发现她此时的状态,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对不起……侑士……】
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被那个有着父亲外皮的恶魔强行拽着,一步步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伸出的手,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
乙骨侑士,很小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的姐姐,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在这个家里,他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母亲和祖父母眼中的全部希望。对他,他们几乎是有求必应,无论多昂贵的玩具,只要他哭一声,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只有一件事,是绝对被禁止的。那就是——头发不能留长。
每当他的发尾稍微盖过耳朵,祖母就会像疯了一样,拿着剪刀追着他,嘴里念叨着:“剪掉!快剪掉!不能像那个丧门星,不能像那个恶魔!”
【恶魔?】
年幼的侑士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听着门外祖母歇斯底里的敲门声,默默地爬上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年龄增长,那个答案在镜中越来越清晰。他和那个被全家人视为恶魔的姐姐,长得是如此相像。
同样的黑色软发,同样苍白的肤色。以及那双在面无表情时,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的、幽绿色的眸子。
“明明,是一样的啊。”侑士的手指抚过镜面,嘴角勾起一抹不像孩子的笑容。这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快乐。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腐烂的家里,他和姐姐是唯一的同类。
姐姐去了东京,听说被送进了一所全寄宿制的宗教学校。但每周一个电话,是雷打不动的惯例。
侑士从来没有问过姐姐为什么不住在家里,也没有嫉妒过姐姐可以生活在时髦的东京,甚至有专车接送。相反,他极其厌恶这个把姐姐排挤出去的家。
他很喜欢姐姐。在他还只有模糊记忆的时候,母亲总是歇斯底里地哭泣,祖父母总是阴沉着脸。只有姐姐,会在深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用那双冰凉却温柔的手拍着他的背,给他哼唱奇怪却好听的摇篮曲。
可是,这个家里的人不记得这些。他们只会在每一次忧子回来接乙骨侑士出去玩的时候,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填满这个家庭的空气,扫把星、恶魔、怪物……
【真吵啊。】
侑士坐在餐桌旁,乖巧地吃着母亲做的天妇罗,心里却冷静地想着如何让这盘滚烫的油泼在他们脸上。
哪怕是那样被这个家庭排挤,姐姐依然会定期回来看他。
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侑士敏锐地发现,姐姐变了。她变得更沉默,也更坚硬了。还有,她受的伤变多了。
那是一个夏天,姐姐穿着短袖。侑士看到了她白皙手臂上那纵横交错的、淡淡的暗痕。那是新伤叠着旧伤的痕迹。
“姐姐,你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他紧张地抓住了姐姐的手臂,幽绿的瞳孔里写满了超出年龄的阴鸷与关心,“是谁弄的?告诉我,姐姐。”
少女愣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弟弟,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她眼底的坚冰融化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伸出手,揉了揉少年那头总是炸呼呼的黑发,轻声说道:“只是玩游戏的产物啦,别担心,侑士。”
“游戏?”
“嗯”
【一个侑士没有和妈妈他们玩过的游戏呢。】
想到这里,少女的眸色猛地沉了下去,带着某种乙骨侑士尚且看不懂的郁结。
那一刻,乙骨侑士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失落、极致的失落。
【姐姐在和别人玩游戏。】
【而我,什么都没有。】
嫉妒像毒草一样在少年心中疯长。在学校里,他从来没有因为是单亲家庭而自卑过。但他却因为无法触碰姐姐的世界、无法体会姐姐的伤痕而感到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是他真正的家人。至于其他人……
侑士冷漠地回头,看着身后客厅里的景象。
那里充满了没有实体的怪物,长得扭曲而恶心。祖父母和母亲根本看不到它们,但乙骨侑士能看到。它们有时候趴在厨房的冰箱上,有时候是从那个曾经关押姐姐的地下室里爬出来,更多的时候,是死死缠在他们的身上。它们缠绕着祖母的肩膀,让她逐渐佝偻,背痛难忍;它们抱着母亲的腰,让她日夜失眠,精神衰弱;它们戏弄着祖父的腿,让他关节肿痛,寸步难行。
它们扭曲的声线里总是无一例外地念着“忧子去死”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这些怪物从来不会攻击乙骨侑士。它们甚至会绕着他走,仿佛他身上有着某种更高级、更让它们畏惧的存在。
它们平日里叫嚣着姐姐的名字,却总在姐姐回来的那一天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并不是因为它们躲起来了。而是那个被家人们咒骂为“恶魔”的姐姐,在每一次遭受白眼与冷遇的归家途中,都默默地温柔祓除掉了这些因憎恨她而诞生的诅咒。
然后,当忧子离开,恶意便再次滋生,怪物卷土重来。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有一天。
放学回家的侑士,发现那些伴随了他童年的怪物,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消失了?是因为它们吃饱了吗?
不。是因为孕育这些诅咒的土壤已经彻底坏掉了。
乙骨侑士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没有尖叫,没有咒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站在玄关,瞪大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扩张的眼睛里,正倒映着满屋子的鲜血,以及地板上那三具根本辨认不出人样的、破碎的肉块。
死了。
那个总是骂姐姐是扫把星的老太婆死了。那个总是说姐姐是恶魔的老头子死了。那个只会哭泣和抱怨的母亲也死了。
“噗、哈哈。”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贯穿了全身。乙骨侑士几乎要克制不住因为狂喜而颤抖的身体。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