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忧子反应过来,男人极其自然地,甚至是有些刻意地率先抽回了手,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教师派头。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在五条悟心里,那个最强的小人正在疯狂打滚:
【牙白,被忧子握了一晚上的手。】
【要不,今天干脆就不洗手了吧?】
“啊。早上好,悟老师。”忧子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误以为那是五条悟不想被触碰的信号。
她掩去眼底的黯淡,乖巧地说道:“那我先去晨练了。”
忧子前脚刚走,帐篷的帘子后脚就被掀开了。
熬了一整夜,精神濒临崩溃的米格尔探进半个身子:“喂,五条,你差不多该……”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那个号称现代最强的白毛教师,此刻正盘腿坐在简易床铺上,举着那只刚才被握住的右手,送到眼前,脸上挂着春心荡漾的痴汉笑容。
啪。米格尔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帘子。
转过身,对着非洲的大草原流下了两行清泪。
【没救了。】
【这师徒俩,脑子绝对都坏掉了。】
从那次高烧事件以后,五条悟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把从东京到非洲的跨洲飞行,当成了去便利店买喜久福一样的日常。
时不时地,那个白色的身影就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营地里,手里往往还提着日本刚出炉的限定甜点(甚至还冒着热气),嘴里却说着令人扶额的千奇百怪的理由:
“哎呀,惠惠那小子这几天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闹着想知道非洲斑马到底有多少道纹路。为了满足可爱学生的求知欲,老师我只好亲自来数数啦~”
(此时,远在东京的伏黑惠:阿嚏! 虎杖:没事吧,伏黑? 伏黑:啊,大概又是什么变态白毛在背后说奇怪的话吧。)
“夜蛾那家伙太啰嗦了,说最近非洲咒灵的术式很有研究价值,拜托我来实地考察呢!绝对不是为了来偷懒哦!”(正在扎羊毛毡的夜蛾校长:???我有说过吗?)
忧子嘴里塞着五条悟带的限量版大福,默默点头:悟老师真是辛苦了。
或者是……“突然想看豹子打架了。日本的动物园太无聊了嘛。”
于是,这片广袤狂野的非洲大草原,成了他们的游乐场。
他们会开着那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在荒原上肆意兜风,任由狂风吹乱头发;到了深夜,他们会并排躺在车顶上,头顶是璀璨得令人窒息的银河。但在忧子侧过头的那一刻,她却觉得,身旁那双流淌着光辉的苍蓝六眼,远比这漫天繁星更加耀眼。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收回视线,重新仰望那片璀璨星空的时候。那游刃有余的六眼大人,才终于敢微微侧过头,贪婪而克制地注视着少女那双倒映着整个银河的翠绿眼眸。
许久,直到忧子察觉到那道视线过于安静,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时。五条悟才会借着夜色的掩护,笨拙且慌乱地拉下眼罩。
那层黑色的布料,不仅遮住了那双过于深情的六眼,也试图盖住他正如火烧般滚烫的耳根,以及那份快要从心底溢出来的爱意。
然而,这种安静往往持续不了多久。下一刻,这个男人的思维就跳跃到了大气层——他要去和狮子赛跑。
【这是三岁小孩才玩的游戏吧,悟老师。】
忧子满脸黑线,刚准备开口吐槽。面前的男人却眨巴着那双绝美的苍蓝六眼,睫毛忽闪忽闪,一脸“陪我玩嘛陪我玩嘛”的期待表情,杀伤力堪比领域展开。
“是是,我陪你,悟老师。”
理智离家出走,原则碎了一地。
面对五条悟的撒娇,乙骨忧子双手缴械投降。
可怜的草原霸主们被撵得怀疑狮生,而在它们身后,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和男人嚣张的加油声。
在这个远在海外,被非洲的烈日与星空藏匿起来的的秘密花园,没有“最强”的孤寂,没有“特级”的重担,只有两个逃离了所有责任、在阳光下肆意妄为的共犯。
【虽然悟老师的理由都很扯。】
看着不远处正学着火烈鸟单腿站立,幼稚地和鸟群比平衡的五条悟,忧子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但是,我却可耻地,一直在期待着。】
放松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在五条悟一次又一次毫无下限的撒娇攻势下,忧子的底线一降再降。——虽然,考虑到这位特级术师在感情方面那异于常人的迟钝,她那所谓的底线,原本就只是个摆设罢了。
于是,“离别前的拥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某种必须执行的仪式。
“抱抱~!”话音未落,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俯身,像只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将忧子整个人深深地圈进了怀里。温暖清冽,带着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喜久福甜味。
在狠狠地吸了一口忧子养分后,还没等她回过神,这个男人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再见,悟老师。”看着那道消失的残影,少女眯起翠色的眼眸。
【再、见。】
少女在舌尖反复研磨着这两个字,只要说出这两个字,就意味着还有下一次。
黄昏的余晖终究还是散去了。忧子站在荒原的风中,目送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随着他的离去,她脸上那抹属于少女的羞涩红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和眼底无尽的空虚。
“呐,礼君。”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矗立的巨大阴影,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那个名为【祈本礼】的式神没有说话。它只是遵循着被主人设定的“爱”的本能,缓缓蠕动着庞大的身躯,将渺小的少女深深地圈进怀里。
那些散发着诅咒气息的、冰凉粘腻的暗黑触手,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它们勒住她的腰肢,死死缠绕上她的四肢,强硬而窒息地填满了忧子怀抱中所有的空隙。
并不是温暖的拥抱,而是像溺水一样的寒冷。但在这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囚禁中,忧子顺从地闭上了眼。
仿佛只要把身体填满了,心里的那个大洞,就不会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