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7年12月20日，22:30。

地点：高专·医务室

窗外狂风呼啸，暴雪将整个东京咒术高专裹进了一片死寂的惨白中。但在硝子的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哈……终于只差最后一个任务了。”乙骨忧子毫无形象地瘫软在皮质沙发上，身上的高专制服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染着未干的咒灵秽物和尘土。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翠色眼眸，眼角因寒风吹拂而泛红，眼底则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作为被评定为“特级”的咒术师，尤其是在这咒灵频出的年底，任务多得像雪花一样压下来。京都、福冈、札幌……短短三天，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横跨了半个日本。

“给。”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家入硝子咬着烟嘴，看着眼前这个累得快要断气的少女，难得地叹了口气：“稍微爱惜一点自己啊，特级的忧子大人。”

硝子看着她，眼神微微暗了暗。【这副样子，要是让五条看见了，又要在我这里吵半天。】不用想都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会一边狠狠臭骂高层的“烂橘子”，一边用那种甜得发腻的老父亲语气撒娇，说什么“硝子你要帮我照顾好忧子嘛”之类的话。

那个曾经第一次来月事都会害怕得掉眼泪的小女孩，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背负着沉重诅咒的特级术师了。

“谢谢硝子姐姐。”忧子接过咖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如果不拼命把这周的任务全部清空……明天就没办法空出来了。”

坐在一旁削苹果的真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眉看着她：“喂，忧子。你已经连续48小时没合眼了吧？为了那个海胆头小鬼的生日，至于吗？”

“我有好好在新干线上补觉啦。”

忧子捧着热咖啡，让那苦涩的液体唤醒麻木的神经。她看着窗外的飞雪，轻声地回应道真希的问题：

“至于的。”

“因为……津美纪不在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往年的12月22日，都是大家一起过的。津美纪会做大餐，五条悟会买来那个超甜的蛋糕捣乱，惠虽然一脸不爽但会乖乖戴上生日帽，而忧子会负责拍照。那是属于伏黑惠的、为数不多的“家”的时间。

但今年，津美纪倒下了，至今还在沉睡。那个家，缺了一角。

“惠嘴上不说，但他其实很寂寞。”忧子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神温柔：“五条老师也被任务绊住了回不来。如果连我也……那惠今年的生日，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所以我必须在。”“我是姐姐嘛。”

真希看着忧子那副逞强的样子，最后只能无奈地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笨蛋。吃完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要是顶着这副熊猫眼去给弟弟过生日，他反而会生气吧。”

“遵命~真希大人！”

时间：12月21日，23:50

地点：高专·男生宿舍楼下

终于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忧子，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体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这半个月来，利用任务间隙的碎片时间，一针一线织好的礼物。

这其实是一个延续了几年的“传统”。11岁那年的新年，五条悟收到了忧子亲手缝制的毛绒御守，高兴得到处炫耀。而当时的惠，虽然收到了心仪已久的百科全书，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御守，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副气鼓鼓的河豚样，分明写着“不甘心”。

细腻地看穿了这一点的忧子，自那以后，伏黑惠的每一个生日礼物，必定是她亲手制作的。或许是针织手套，或许是针织挂件。而今年，是一条和他眼睛颜色一样的靛色的围巾。

雪越下越大了。就在她转过路灯的拐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昏黄的路灯下，在纷飞的大雪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少年。

伏黑惠双手插兜，鼻尖被冻得通红。他的黑发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在看到忧子的那一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如深潭的深蓝色眼眸，瞬间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忧子姐。”

“小惠？！”忧子顾不上疲惫，快步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站在外面？这么冷！你是笨蛋吗？”

“你也知道冷啊。”伏黑惠看着她单薄的制服和满身的疲惫，眉头瞬间皱成了死结。他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拉开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不由分说地将忧子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唔！” 少年的体温滚烫，瞬间驱散了寒意。伏黑惠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生气和更多的后怕：“辅助监督说你接了北海道的特级任务……那种任务通常要一周才能结束的。”

“因为我答应了惠的啊。”

忧子顺从地任由那股力道将自己圈紧。对于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她并没有什么男女之防，反而在接触到那滚烫体温的瞬间，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彻底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少年身上那种混合着冬夜寒气与干净皂角的味道，是比任何咒术都要有效的治愈剂。

她仰起头，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眼睛却比星辰还要明亮：“我有好好赶上哦。”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刚好跳动。

00:00。

“惠，15岁生日快乐！”忧子笑着，在那漫天风雪中，献上了第一份祝福。

伏黑惠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赶回来给自己过生日、不惜透支身体去拼命的女孩。她眼底的青黑是那么刺眼，却又那么让他心动。

“……真的是个笨蛋。” 伏黑惠低声呢喃，眼眶微微发热。

“礼物！给！” 忧子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纸袋。“虽然……织得有点丑，还有点漏针……但我保证很暖和！”

伏黑惠接过袋子，拿出了那条深蓝色的围巾。确实，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和商场里卖的精致货色完全不能比。但这却是他收到过的，最昂贵的奢侈品——那是特级咒术师用休息和性命挤出来的时间。

他一圈一圈，认真地将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半张脸埋进粗糙但温暖的毛线里，遮住了微红的耳根。

“……很好看。” 伏黑惠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我很喜欢。谢谢。”

“嘿嘿，那就好~”忧子傻笑着，松了一口气后后，身体却猛地晃了晃，实在是太困了。

伏黑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少年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羞涩，直接拉过了忧子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和自己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回去。”

伏黑惠拉着她往宿舍走，脚步放得很慢。口袋里，那只比他小一号的手被紧紧包裹着。

“呐，忧子姐。”“嗯？”忧子困倦地眯着眼，晕乎乎地回答。“谢谢你。”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雪吹散。但忧子听到了。她回握住那只手，在那条深蓝色围巾的晃动中，轻轻应了一声：“嗯。”

时间：12月22日，00:05

地点：高专·伏黑惠宿舍

咔哒。伏黑惠推开房门，牵着忧子走了进去。

“Surprise——！！！！”“惠！生日快乐！！”

“砰！砰！” 礼花筒的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响。

忧子原本以为只会有两个人的宿舍，此刻却处于一种极度甚至有些过剩的热闹中。

“喂！五条！别把奶油蹭到我的咒具上！”“鲑鱼！鲑鱼！”（就是！就是！）“哎呀，真希真小气。熊猫，张嘴——”“嗷呜！好吃！”

小小的宿舍里挤满了人。真希手里拿着切蛋糕的刀（气势像是在祓除咒灵）；狗卷嘴角还沾着偷吃的草莓奶油；熊猫正试图把一个巨大的、写着“我爱熊猫”的生日帽扣在伏黑惠的头上。

而那个原本应该在出差的罪魁祸首——五条悟，则毫无师德地占据了唯一的懒人沙发，手里举着“惠酱生日快乐”的横幅，在那儿指点江山。

“哟！忧子！我就知道你会赶上的！”五条悟推了推墨镜，笑得一脸灿烂：“老师我可是为了你们，特意用瞬移赶回来的哦！感不感动？”

伏黑惠看着这一屋子的“不速之客”，脸上挂着标志性的“不爽”表情，但并没有真的推开熊猫递过来的帽子。

比起埼玉县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家。这里虽然吵闹得让人头疼，却并不讨厌。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看到身边的忧子虽然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看着这一幕，却笑得无比幸福。

“好啦好啦！主角到齐了！切蛋糕咯！”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15岁的伏黑惠被推到了蛋糕前。那温暖的烛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映照在忧子织的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上。

伏黑惠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被眼帘遮盖，隔绝了周围五条悟的怪叫和真希的催促，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团温暖跳动的橘色光晕。

并没有什么想要变强或是拯救世界的宏大野心。少年的愿望，朴素、贪心，却又带着他独有的、近乎执拗的虔诚：

【希望津美纪能早点醒来。】

以及……

【希望我能变强。】

【强到可以贯彻我的私心，去“不平等”地救助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