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学会这个……】
【如果能像他一样,把言语变成绝对的规则……】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了。忧子放下水瓶,像个被蛊惑的信徒,一步步凑近了狗卷。
“大芥?”(没事吧?)狗卷棘放下水瓶,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有回应。眼前的少女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令他心慌的专注。
【好近啊,乙骨同学。】
狗卷棘的呼吸稍微乱了一拍。他能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那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淡淡汗水的味道,以及她呼吸时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气息。
“狗卷同学……” 忧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把言灵锁在这里……是这样的构造吗?”
在狗卷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忧子伸出了微凉的指尖。她轻轻地、带着探索意味地,触碰上了少年嘴角边那黑色的蛇目纹身。指腹顺着那复杂的纹路轻轻摩挲,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和潜伏的咒力。
滋啦——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嘴角,瞬间击穿了少年的天灵盖。
狗卷棘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石雕。那一双漂亮的紫眸瞬间地震,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少女那双闪着好奇与探究光芒的翠色瞳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停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一秒钟的死寂后。
轰——!!少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整个人像是个烧开的水壶。
长这么大,除了家族的长辈和医生,从来没有异性——尤其是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子,这样直接摸他的嘴巴!而且还是咒言师最敏感的施术部位!
“金、金枪鱼蛋黄酱!!”(不行/救命!)狗卷棘慌乱地向后仰去,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串变调的饭团语: “明太子!腌高菜!鲣鱼干!!”(啊啊啊!不可以!羞死人了!)
“嗯?”忧子还在沉思中,“鲣鱼干?是说咒力流动很干涩吗?需要润滑?”
“啪!”一声清脆的手刀声响起。
刚刚买完东西回来的真希,毫不客气地一记手刀劈在了忧子的头顶。
“痛!”忧子抱头蹲防。
“你是笨蛋吗,乙骨!”真希单手叉腰,一脸看变态的表情俯视着忧子,“之前对熊猫那样也就算了,这可是纯情的男子高中生啊!“
“那是性骚扰啊!性骚扰!没看到棘都要熟了吗?”
忧子捂着脑袋,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缩在长椅角落、把衣领拉到最高、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的狗卷棘,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哎?……哎?!” 忧子的脸瞬间也红了,慌乱地鞠躬道歉,头都要磕到膝盖了:“对、对不起!狗卷同学!我我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咒言的原理……绝对不是想占你便宜!真的对不起!”
“海、海带……”(没、没关系……)狗卷棘的声音闷在衣领里,听起来极其虚弱,露在外面的耳朵依然红得滴血。
他悄悄拉下一半衣领,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偷偷打量着那个还在拼命鞠躬道歉的少女。
【她的眼睛……真好看啊。】
狗卷棘其实并没有太在意乙骨那突如其来的冒犯。相反,在羞涩褪去后,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自从五条老师提到忧子是“无意识诅咒了他人”的特级被咒者时,他对这个新同学就非常上心了。因为在小时候,尚未学会控制咒言的他,也曾无意识地伤害过身边的人,也曾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选择封闭自己的语言。
那种“因为拥有力量而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孤独感,他比谁都懂。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控制住体内的“怪物”、甚至不惜去研究别人术式的笨拙少女,善良的狗卷棘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是和我一样的眼神啊。】
【拼命想要变得温柔,拼命想要不再伤害任何人。】
(作者OS:呜呜狗卷小天使。)
夜幕深沉。结束了一整天“丰富多彩”的高专生活,忧子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体回到了空荡荡的宿舍。
洗漱完毕,她关上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躺在床上,忧子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真希的认可,熊猫的温柔,还有狗卷同学那可爱的反应。
“我也有同伴啦……” 她轻声呢喃。
就在这时。
咕噜。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原本安静的墙角阴影里,像是有什么黑色的沥青在翻滚沸腾。那股熟悉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自从那次比试之后完全现身,让忧子知道了自己存在的【祈本礼】,似乎不安于只是在阴影里守护忧子了。“他”还想要更多。
忧子并没有惊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礼?”
“……忧……子……”
那是一个嘶哑、低沉,却带着浓浓委屈的声音。黑色的影子迅速凝聚成一个庞大的实体,并没有白天那种攻击性的尖刺,而是像一团巨大的黑色史莱姆,沉重地压在了床边。
那只硕大的独眼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死死地盯着忧子白天触碰过狗卷的那只右手指尖。
“不……喜……欢……” 祈本礼低下头,冰冷的脸颊蹭着忧子的手臂,带来的触感像是冷血动物的鳞片,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依恋。
“那个……遮着嘴的……小鬼……”“忧子……摸了……他……”
“还有……那只熊……忧子靠着他……” “那个拿刀的女人……身上全是她的汗味……”
随着他的絮叨,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只巨大的鬼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将忧子整个人虚虚地圈在怀里,却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这脆弱的珍宝。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只有礼……只有礼不可以吗……?”
房间里的玻璃窗开始“嗡嗡”震动,那是咒力失控的前兆。
忧子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这就是特级过怨咒灵的嫉妒心。哪怕只是正常的社交,也会让他感到不安,感到自己不再是忧子的唯一。
“礼君,那是同伴。” 忧子转过身,侧躺着面对他。她伸出那只“惹祸”的右手,并没有收回,而是温柔地、坚定地捧住了礼那张狰狞冰冷的脸庞。
“正因为有了他们,我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能更好地……和你在一起。”
她想起白天观察狗卷棘时那种“将意志注入咒力”的感觉。不需要咒纹,也不需要术式。她有的,是这份跨越了生死的爱意与束缚。
忧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情,反手握住了礼那根巨大的手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看着我,礼君。”
怪物的独眼颤动了一下,有些汹涌的咒力瞬间停滞。
“我是你的。这一点,无论是谁出现,都永远不会变。”忧子凑近那张冰冷的脸,在怪物并没有温度的鼻尖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所以,不要生气啦,礼君。”
“……”
狂暴的咒力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满足的、如同大型犬被主人顺毛后的叹息。
“礼……最喜欢……忧子”
怪物庞大的身躯缓缓溃散,化作一团温暖厚实的黑雾,像一张巨大的被子,温柔地包裹住了床上的少女。在这份虽然扭曲、却能隔绝一切伤害的“怀抱”中,忧子闭上了眼睛。
“晚安,礼。”
窗外月光清冷。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少女与她的怪物,共享着同一份孤独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