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稍微挤出半天时间就能把人带回来。” 这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最初的想法。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以为世界尽在掌握,要把那个名叫忧子的女孩接出泥潭,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但现实很快给这股少年意气泼了一盆冰水。
阻力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每当他们准备动身前往仙台,一级任务的警报声就会精准地响起。
理由总是冠冕堂皇:其他一级术师都在忙,只有你们能去。
一次又一次,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那双看不见的大手将一切“巧合”安排得天衣无缝,像一堵透明的墙,死死隔绝了两人通往乙骨忧子的路。
忙碌与战斗麻痹了时间的流逝。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日历上,只不过是匆匆撕去了这一页,即使是“这一个月太忙了”也不过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墙的另一边,时间是凝固的。
对于身处地狱的忧子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月”。这是在黑暗中独自数着心跳熬过的,整整七百二十个小时。
那漫长的七百二十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充满大葱和折扣鸡蛋气味的黄昏结束了。
这一天,忧子迟迟没有回家。倒不是因为忧子在离家出走,她没有那个资格。她只是两只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超市塑料袋,那是今天的晚餐食材。在回家的路上,她实在太疼、太累了,于是钻进了公园那个坏掉的滑梯管道里。
忧子想从那个名为“家”的窒息空间里逃离,哪怕十分钟。
忧子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大块渗血的淤青。那是出门前,母亲因为弟弟一直在哭闹、哄不好,烦躁之下随手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砸过来的结果。
“都是因为你在旁边碍手碍脚!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母亲尖锐的骂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忧子垂下眼帘,有些笨拙地对着伤口轻轻呼气,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那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痛……不痛……” 像在玩过家家一样,自己扮演着那个会温柔哄着她的大人。
突然,滑梯口的光线暗了下来。两道修长的影子投射进来,完全覆盖了瘦小的她。
“哇,真的在这里啊。像只刚从超市偷了东西的小老鼠一样。”
带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把头探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棒棒糖,语气轻挑,但墨镜后的苍天之瞳在扫过忧子手臂上那块狰狞的伤痕时,那股原本漫不经心的气息瞬间凝固成了冰点。
“悟,别那样说。”
丸子头少年叹了口气,把五条悟拽开,然后弯下腰,对着管道里提着跟她自己一样重的塑料袋、瑟缩成一团的忧子伸出了手。
他的笑容温柔得像春风,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抱歉啊,忧子。那些老橘子布置的任务实在太烦人了。”
“我们来晚了。”
忧子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廉价的塑料袋。
她不知道这两个像是天使一样耀眼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充满了霉味和暴力的角落。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令人心脏狂跳的可能性——难道最近祖父母那莫名其妙的恐惧和讨好,是因为他们吗?
【他们……是来救我的吗?】
逆着光,她看不清这两个人的脸,只觉得他们耀眼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是……天使吗?”
听到这个称呼,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神色更加温柔了。
“不,我们不是天使。”
“我们是来带你走出这个噩梦的‘老师’。”
“老师……?”
忧子犹豫着伸出布满细小伤痕的小手,刚触碰到夏油杰掌心的瞬间,因为牵扯到肩膀上的旧伤,她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夏油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嫌弃她脏兮兮的小手,而是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它。
夏油杰顺势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购物袋,然后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说道:
“从今天开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站在一旁的五条悟始终没有再说话。
他叼在嘴里那根的棒棒糖,不知何时已经被“咔嚓”一声咬碎成了粉末。
墨镜后的六眼飞速运转,将女孩身上那些陈旧的、新鲜的、甚至骨骼深处的伤痕信息,一股脑地塞进他的大脑,清晰得令人作呕。
真恶心。不仅仅是对造成这一切的烂人,更是对被那些腐朽规则绊住脚、迟到了整整一个月的自己。
他迈开长腿走上前,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抓过夏油杰手里那个散发着大葱味的塑料袋,随手甩到自己肩后。
“走了,杰。”
白发少年侧过身,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替她硬生生地隔绝了身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磨磨蹭蹭的,烦死了。老子都要饿扁了。”
从公园到那个所谓的“家”,只有短短五百米。但这五百米,乙骨忧子走了两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两个高大的身影走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了深秋寒冷的夜风。
到了门口。那是一栋看似普通的一户建。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婴儿尖锐的哭闹声,以及那个女人烦躁的摔打声。
忧子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那是长期被虐待形成的条件反射。
夏油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层。他伸出手,并没有敲门,而是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握住门把手——
咔嚓。门锁在咒力的作用下瞬间崩坏。
“你死哪去了?!那个死丫头怎么还没买菜回来?!”
门刚打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戾气的女人就冲到了玄关。她看都没看清来人,扬起手就要往那个瘦小的影子上扇过去。 “让我们全家饿肚子,你是不是想……”
啪。那只扬起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死死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