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关掉音乐,摸出手机,也不知道干什么,鬼使神差打开了陆晨阳的聊天框。
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陆晨阳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没不高兴’他手指无意识地往上划着,好像这样做能弹出新的消息一样。
澜仲打完电话,转身看着虞笙。那眼神虞笙很熟悉,是曾经他见过最多的也是最讨厌的:怜悯、同情、心疼、无奈的眼神。
“……我|干|妈说什么了?”虞笙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他有不好的预感。
澜仲仰头灌了好大一口酒,坐下,手臂沉重地揽住虞笙肩膀,沉声说:“我妈说,东曜银行资金方面出了点问题,你爸……你爸可能近几个月就要回国了。”
静谧无声。
这么高端的会所明明新风系统完善,但虞笙就是喘不过气,好像有一条带血的铁链如毒蛇一般攀上他的脊柱,然后慢慢缠绕住他的咽喉,收紧,再收紧,直至他窒息而亡、颈骨折断。
眼前的一切飞速褪色、扭曲,他好像要死了,谁能救救他,一脚踩空他又回到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海上精神病院。
浑身发寒挥之不去,还闻到血的味道。他看不清,眼睛好像蒙了一层白纱,好像有人在叫他,叫他什么?他也听不清……
“阿笙!阿笙,松手,快松手!松开!”
嘶吼像惊雷劈开混沌。
这次他听清了,也看清了,是澜仲。
澜仲正握着他的手腕,用力掰他的手指。他的手在流血,大片大片的红。
他手里握着的酒杯被他攥碎了,玻璃碴子全都嵌入掌心,血肉模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从紧握的伤口蔓延,冲淡了窒息,难得的放松舒缓。
他松开手,染血的玻璃碎片叮当砸在地上,他声音和缓,甚至带着笑音,“我没事。”
“没事个屁!流了这么多血,伤到神经怎么办!”澜仲拉他起来,“跟我去医院。”
“不用。”虞笙望向澜仲急红了的眼睛,弯了弯唇角,用没受伤的手把他按在座位上,“真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种小伤习惯了包扎一下就行。”
澜仲对上虞笙含笑的眼,心脏拧着劲地疼,疼得他鼻尖发酸,不知不觉眼眶就红了。此刻明明最该大哭,最该发疯的人却一脸平和地反过来安慰自己,他心疼虞笙。
澜仲扭头出了包房,抹掉快要擒不住的眼泪。Veilde24小时配有医护值班,他让经理去叫来。
细小的玻璃碴子一颗一颗被挑出来,虞笙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着酒,殷红的血滴嗒在墨色瓷砖上,乍一看只会觉得是撒了劣质红酒,毕竟流血的人是那么不在意。
“别喝了。”澜仲一把抢下虞笙手里的酒瓶子。
虞笙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包厢只剩他们两个。头顶的炫彩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换成了刺目的白炽灯,纱布把手包的严严实实,可还是有红色的血偷偷溜出来。
“我妈说了,你要是不想见他就以星华传媒的名义派你出国出差。顶着星华的名头你爸也不好阻止,至于去哪个国家,去多久都由你定,全当是度假了。”
虞笙抢过酒瓶子,闷了一大口,喝得太快透亮的酒水从嘴角淌下来浸湿了大片胸膛。他粗喘了口气,好像活过来一些,声音有些颤却又带着点狠劲,“我不走,我不怕他了,我不怕,我不走了。”
他把酒瓶子抵在膝盖上,他眼睛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眼睛被灼得发花也不肯躲开,他就是想多看看亮光,“让干|妈……放心,我没事。早晚要面对的。”
*
虞笙不记得什么时候离开的Veilde,但他知道澜仲一定会送他回酒店,因为他没有家,只有酒店,好在这个酒店是他的,勉强算是个壳子。
顶楼6201,澜仲和大堂经理连拖带拽,总算把醉成一摊烂泥的祖宗搬进客厅。
“少爷,想不想吐。”澜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想吐去洗手间啊。”
“不吐。”虞笙把自己摔进沙发。
“那你先躺会儿,我去冲个澡,累我一身汗。”澜仲说着进了浴室。
虞笙在沙发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手机,却看不清屏幕,喝太多了,索性唤醒语音助手:“……给……陆晨阳打电话。”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喂?”
冰镇白葡萄酒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清冽依旧,带着半醒的沙哑,好听的程度没打一点折扣。
虞笙喘了口气,脖子上的锁链“咔嗒”松开了环扣,新鲜的空气混着白葡萄酒的香味涌入快要枯竭的肺叶,他又能呼吸了。
可氧气充足后,眼泪却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砸。倒不是他有多伤心,而是泪失|禁体质让他想憋也憋不住。
他声音绵绵又抽抽搭搭的,“陆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