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事件已经调查清晰,自觉自己一个外人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很想告辞离开。
但两边好像都不是适合打扰的氛围啊……
没想到浅蓝发色的少女眨了下眼,忽然向他望了过去。
她一开始还在出神,但很快恢复了往常敏锐的样子:“日下部……啊,你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少女径自站起身,拉着他走向了门口。
被扯着离开的日下部笃也听到身后传来了六眼不解的声音:“嗯?他说过想走吗?”
那个貌似在助攻的反转术士也有些迟疑:“……没注意。”
至于那位疑似告白的咒灵操使,不知道是一言不发,还是他已经走远了,所以没能听到他的声音。
仗着没人能看到,他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天才都是用情商换的吗?
虽然没说,但他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吧?
然而看着埋头走路的少女,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也许不是情商低,而是身为天才的傲慢吧?
这么想着,前面领路的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是疑惑:“日下部?”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津岛宅前院中,离大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周围空旷,除了他们再无其它人,是个很适合聊些什么的地方。
日下部笃也思考了几秒,想着也不能不给人辩解的机会,于是开口问道:“案件都调查清楚了,你是不是该离开青森了?”
源千秋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事,下意识回复道:“津岛修治的失踪还有……”
还未说完,日下部笃也直接打断了她:“还想骗我吗?”
她终于回神,却被棕发少年眼中的冷漠刺得有些思维迟缓:“……什么?”
日下部笃也一边将手臂从她手中扯出,一边问她:“‘还有十天’是什么意思?”
十天?
源千秋回想着这个熟悉的名词,目光却被那只缓慢又坚定离开的手吸引,在指尖力道消失的瞬间,她下意识向前追了上去,眼前的人却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她终于想起来了。
——津岛文治说等她十天后离开,他才会做点什么。
源千秋的手指一僵。
暴露了。
她一直瞒着他的事情。
见她不说话,日下部笃也干脆直接问她:“你的任务不是调查失踪案吧?之前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源千秋本能地不想认下这个指控,她辩解道:“我当时确实在调查失踪案,也从来没有说过我的任务是这个。”
他听完这话,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确认了她的罪行:“你确实在骗我。”
源千秋不想承认,又无法否认,只能咬紧了唇反问他:“我哪句话不是实话?”
然而日下部笃也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不是骗人?”
“明知道我会理解成什么意思,但刻意选用充满误导性的措辞,造成完全不同的解读。”他揭露了她一直以来惯用的伎俩,再一次质问她:“源千秋,你认为,这样就不算骗我吗?”
算吗?
不算吗?
如果是对着总监部的那群人,对着津岛家这些人,甚至对着天元,源千秋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不算,但对着身前才认识了几天的棕发少年,直视着那双紧紧盯着她的黑瞳,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有些怔然,又有些不解:“日下部……因为我骗你,所以生气了吗?”
“生气?”日下部笃也挑起眉,忽而发出了一声嗤笑:“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我非得要你说实话,不自量力。”
说完这句话,他便擦过她的身侧,像是要离开。
……不行。
不能这样放他走!
源千秋的心脏忽然急速跳动起来,她右手向前,动作迅疾地抓紧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她抓着他停了很久,才想到该说什么:“我……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
日下部笃也被截停,既不挣脱、也不离开,直到她这句话出来,才像是被逗笑了一般:“对,还有约定,你不提这个我都差点忘了。”
他又问她:“你答应了我两次,这两次分别答应的是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自问自答:“我来猜猜,你说的都是实话,那问题肯定就出现在我的措辞上了。”
“是了,我说的是‘调查全程我都要在场’,但调查完你不会离开,所以是准备利用完我就一个人单独行动吗?”
源千秋猛地提高了声音:“不是利用!”
日下部笃也像是什么也没听见:“第二次你答应的是什么呢?是忽然发现我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不打算继续逗弄我了?”
“温柔?”他又笑了一声:“现在还觉得我温柔吗?”
说罢,棕发少年冷冷看她一眼,浑身咒力震荡,将她的手弹开了。
源千秋没料到这个动作,她被震退一步,咒力也有一瞬的紊乱,她还没来得及控制咒力,左腿无法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就要向下倒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上臂。
日下部笃也将她扶稳站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乱操心。”
他看着少女紧缩的瞳孔,释然般对自己说:“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徒留源千秋站在原地。
她的内心一片茫然。
她……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