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就像是投下了一颗炸弹,惊得日下部笃也猛地望了过去。
对上他惊诧的眼神,源千秋笑了一声:“日下部操作咒力的水平比我强多了,不可能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但你没有就读高专,又是正常上学,所以是在哪里接受的咒术师教育呢?”
她停顿了片刻,见他嘴唇紧抿,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提起了几天前的初见:“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是真心的,听到我的名字后也是认真的要赶我离开,所以你的……唔,老师?还是别的什么身份的人,对我特别有兴趣?”
说到这里,她神情微微凝滞:“但我们那时候不认识吧?宁愿违背那人的意愿,也要保护一个陌生人,你这样的才算得上乱操心吧?”
更何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真正的禁地其实只有一个地方,但为了扰乱她的思路,他还特意跳过了几个区域充作障眼法。
日记本凝聚的咒力本就不会太多,晚上视线更不好,这些天他一个人搜索那些区域得花了多少时间啊?
有睡过觉吗?
想到这里,源千秋叹了口气:“‘别乱操心’这句话真该说给你自己听。”
日下部笃也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又觉得无谓的挣扎实在愚蠢,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说话。
全都猜到了,他还能说什么?
周五的下午,咖啡店内本来就没人,旁边那人不再说话,他一时就只能听见自己胸腔内沉闷的心跳声。
震惊的情绪褪去后,他才逐渐看清眼前人的表情。
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碧色的眼睛明亮清澈,初看是一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好奇,深处藏着的却是做什么都行的无所谓。
像极了那些因为过人的天赋而目空一切的天才。
所以他当时才会主动上前让她离开。
因为他觉得以她的心理状态,是真的能因为一时的好奇心而跟着那个该死的真阴流当主学习简易领域,一脚踏进这个火坑。
日下部笃也咬了咬牙,突然很想骂人。
她怎么敢的啊?
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吗?
明明猜到了他的身份,却还是跟着他到处跑,就只是因为他最初的一时好心?
还是因为对自身的能力十分信任?
是,她的术式特殊,也极有可能掌握了一手凌驾绝大多数人的结界术,但一旦建立了不讲道理的束缚,她又能反抗什么?
……就像如今的他一样。
被他嫌弃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满脸好奇地催问:“日下部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日下部没有任何想说的话。
少女这副笃定他不会做些什么的神情着实让他手痒,他满脑子都是干脆让还在象牙塔的学生见识一下人心险恶算了,说不定能打破她现在信心满满的姿态。
但他的理智站在上风,深吸一口气后,他向她强调道:“就算你猜到了,也不能违反约定。”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意外的打破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情。
浅色的眼睫煽动两下,少女明显地走神了片刻,回神过后,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只是笑还不够,她还莫名感叹了起来:“日下部也是个温柔的人啊。”
日下部笃也不知道她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因为这个评价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翻了个白眼:“你该洗洗眼睛了。”
至于源千秋,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到。
只是这种固执的表现太过熟悉,恍惚间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和眼前这人重叠在一起。
杰也是这样的,总是觉得她什么都不懂,所以将一切他认为不合适的事情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于是她流畅地将态度转换成了对待友人时的放任,嗓音轻快:“行吧,答应你了。”
之前只是答应了他在调查时不去所谓的禁区,她本来还想着调查结束后再去看他隐瞒的事情呢。
但现在……
本来也只是一时好奇,既然他做了这么多也要阻止她靠近,那她也不是非要知道所有的真相不可。
等熟了以后直接问吧。
源千秋作出了决定。
问问看他那个‘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要是跟总监部一样烦人……
她想了想:奈何不了作为组织核心的老头老太太们,她还奈何不了单独的某个人吗?
旁边,日下部笃也皱了皱眉头。
他总觉得刚刚那句话似乎哪里不对,没等他咂摸出什么,源千秋又一次开口:“唉——现在该怎么办啊?哪里都没找到,会被藏到哪里去呢?”
于是日下部笃也跟着将心思转到了日记的事情上:“你不是说过,也可能在津岛文治的手上吗?”
听闻这话,源千秋眨眨眼,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堆叠的白雪。
这两日雪停,行人走过的道路坑坑洼洼,松软的白雪被染上泥泞,就像被海藻咒灵毁坏的窗外雪地一样狼藉。
应某个责任感爆棚的人的请求,今天的咖啡店内没有播放民谣歌曲,而是放着落雪的白噪音。
源千秋本该感到惬意,但落雪声单调重复,于是海藻咒灵摇摇晃晃喊着‘阿治’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没听过矢间和花的声音,但曾在任务资料中见过她的照片。
茶色的长发、清丽的面容、透着笑意的眼睛。
一旦脑中对一个人有了具体一个形象,那就再也没办法将那个人的名字当成单纯的代号,也没法将她的一生看作一段纸上的资料。
娟秀的字迹犹在眼前,恍惚间,脑中那尖锐的喊声被温柔的声线逐渐代替。
那声音在呼唤着——
阿治。
阿治。
阿治。
一刻也不停歇。
她也分辨不清自己现在是个怎样的期盼,正常分析道:“如果真的在他手上,那他一定就是凶手了。”
说完,她低头嗅闻着手中香甜的气味,自言自语:“那他还会回来吗?”
热巧克力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源千秋的面容,日下部笃也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他也看向了窗外的雪地,淡淡开口:“再找找吧。”
然而当天晚上,津岛文治竟然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她的同期们。
源千秋首先见到的是津岛文治。
她被女佣喊过去的时候非常茫然。
津岛文治回来了,她一个既是某种意义上的保镖、又是借住的客人,按理说确实得和可以称为主人的津岛家未来家主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