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没说什么，点点头就离开了。

但第二天，就在她和悟起了个大早准备出门时，还没走出内院呢，就被突然出现的季子姐姐强硬拦下，并按着他们在她面前吃完了早餐。

虽然看着雷厉风行的，但意外的是个照顾人十分妥帖的性格。

所以这次她想到自己还没有去过餐厅，特意来接她，源千秋也不是很意外。

在去餐厅的路上，源千秋终于得以看清五条宅的构造。

不同于高专粗犷肃穆的建筑风格，五条宅走的是古朴精致的路线，打眼看去是简约的门廊，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不论是墙面、还是廊檐，都刻绘了或繁复或素雅的线条，每个路过的庭院景致也大不相同。

源千秋其实挺困惑的。

就是说，这么精细的生活环境，究竟是怎么养出五条悟这么个‘什么都行’的性格的？

大约是两人沉默得有些久了，五条季子出于照顾客人的想法，随意展开了一个话题。

“对了，悟怎么突然改自称了？”

源千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坦白是因为杰吐槽会带坏她吧？

被他们几个当作小孩对待就算了，但她大约是没那个耐心陪其他人玩闹的。

好在季子姐姐看她没回答，也就自然地接上了自己的话头：“其实吓了我一跳，家里没人提过，我以为他这辈子都要那么肆意妄为下去呢。”

源千秋其实能理解某些人的怨念，例如总监部、夜蛾老师，但作为被善待的人，她没忍住为他辩驳：“悟只是不太喜欢被规矩束缚吧？其实也算不上肆意妄为？”

五条季子听到这话满脸诧异，问她：“你滤镜这么重的吗？”

源千秋脑子里立刻响起了硝子那句‘人渣’。

但马上她又想到了那位‘照相机’，觉得悟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沦落到和他一个水平。

于是她坚定道：“没有滤镜，我对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评价标准。”

五条季子此时已经被激起了胜负欲，她尝试着举例：“就算他大晚上翻自己家的墙？”

没想到源千秋对答如流：“比吵醒所有人好吧？”

说完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季子姐的术式特殊，悟也没办法啊？”

作为被迫害的人，五条季子张了张嘴，想说那根本就是悟故意的！不然他就只能把眼前的妹妹安排进一个布满灰尘的客房了！

但在为了友人据理力争的小朋友面前，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而出：“我小时候还蛮讨厌他的。”

源千秋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她说的这句话，而是因为她竟然跟一个外人说这个。

但她能感受到眼前的人只是陈述自己以前的想法，不是真的对他有厌恶的情绪，就没忍住好奇，捧场地顺着话题聊下去：“为什么呢？”

为什么？

因为他是六眼。

没有别的，就只是因为他拥有所有族人都期待着的六眼。

在他出生之前，五条家的生活已经平静了几百年。

虽说没有能使用祖传无下限术式的六眼，但禅院家没有十种影法术，加茂家也没赤血操术。

都知道比烂不好，但既然大家起点都一样，那就谁也别嫌弃谁。

但五条悟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在另外两家还是没有祖传术式持有者出生的情况下，谁都能明白，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自从他出生，咒术界针对于他的刺杀就没断过，黑市上的悬赏、私下不知道哪家安排的刺杀，源源不断，像蝗虫一样一拥而上，一副要把他们咬死的架势。

她的伯父是上一代的五条家族长，但为了保护五条家的神子，就算被暗杀致死也不过被评价一句“尽职尽责”。

而她的父亲，这一代的五条家族长，因为他幼时的暗杀受了不少伤，但没人在意，族人待她父亲的态度也仅仅是表面的恭敬。

毕竟这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都行，只是暂代而已。

她小时候忿忿不平，凭什么呢？只是因为一双眼睛，就无视其他的所有吗？

后来她知道了，确实就是有人仅仅只是出现、就能让他人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的。

等到五条悟逐渐长大后，她的厌恶又变了模样。

为什么？

他只是因为有那双眼睛而已！

只是凭借一双眼睛，为什么就能超越她多年的苦修、轻易站在咒术界的顶端？

偏偏那个被她嫉恨的人总是一副从从容容的模样，好像她付出无数汗水才换来的实力，他只要想、就轻易可以拿来。

等到她再长大，见识过更多和家族与总监部之间的博弈，见到过因为五条悟的威慑而减少活动的诅咒师，她才逐渐释然。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她无能为力的诅咒师被他轻易击杀，就算是为了那个家人惨死的小女孩眼睛中亮起的一点点微光，她也感谢他的到来。

所以如今她也能坦然地在神子的新朋友面前，轻飘飘来一句：“我以前其实还挺讨厌他的。”

但态度友好就算了，这么多年下来，态度恶劣已经成了她面对五条悟时的本能了。

脑袋里转了那么大一圈，在面对源千秋时，她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因为他找骂啊。”

她十足地理直气壮：“嘲讽我的实力、还总是使唤我，不该骂吗？”

在季子姐姐强大的气场下，源千秋只能默默点头。

两人正说着呢，转过檐廊的拐角，就见到了话题中的那人。

晨光中，白发少年一身T恤长裤的打扮，正双手抱胸等在厅前的庭院里。

他时不时踢一脚地上铺着的小石子，看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大概是看到了她们的咒力，五条悟忽然转头看来，他眼睛一亮，随即举起手大幅度挥动着向她们打招呼：“千秋！季子姐！等你们好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