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留意她的视线落点,他的面上浮现出明显的意外,但还在包容地笑着:“这么小心吗?要进来才能说?”
源千秋感受到他平静下压抑着的心情,放弃了原本直奔主题的打算,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我对自己的术式还有不太清楚的地方,杰愿意配合我做个实验吗?”
“愿意啊。”夏油杰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向她确认道:“千秋酱想要怎样的咒灵呢?”
源千秋思考了一下,以防万一,还是降下了一个覆盖房间的帐,接着她扯了一下夏油杰宽松的衣袖,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去。
等到她拿起咒灵玉的时候,夏油杰已经有所明悟,但他却好像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愣愣的看着她,口中呢喃出不明意图的呼唤:“千秋酱?”
源千秋还在坚持她那套‘实验’的说辞:“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杰吞下咒灵玉时‘否定’它。”
谁都知道,这是谎言。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咒灵操使,对于源千秋来说,不论是否可以‘否定’正在被吞下的咒灵玉,都无所谓。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这对于加深她对术式的了解没有任何帮助。
……不。
其实这件事还是有意义的。
只对他一个人。
在场的两人都知道,源千秋的‘否定’在消除咒力的同时,还可以消除负面情绪。
而只有夏油杰知道,他在吞食咒灵玉时,究竟是感受到了怎样的恶心——就像是吞下了混杂着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生理性地想呕吐,每次都是强压下去,而后是持续良久又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
所以他才会在独自一人的昏暗角落吞食咒灵玉。
所以他宁愿耗费更多的咒力,也要将咒灵玉集中在同一个时间吞下,只为了尽可能减少沉浸在负面情绪的时间。
只有他知道吗?好像也不是的。
夏油杰想起了源千秋之所以会发现咒术连谋划的根本原因:浦尾惧怕下的坚持,还有佐村伪装出的愤怒。
都是情绪。
所以,原来在教堂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吗?
现在呢?
现在她之所以会过来、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请求,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吗?
是这样啊……
原来他现在情绪很差啊……
他的耳边响起了千秋带着浅淡疑惑的声音:“杰,帮帮我?”
……她在说什么?
帮帮她?
夏油杰感到啼笑皆非,在被帮助着的,难道不是他吗?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瞬间甚至有些看不清面前人的脸。
与初见那天相同,在月光的照耀下,她此刻的身上似乎披上了层朦胧的轻纱。
但一个眨眼过后,他又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不论是浅到近白的淡蓝发色,还是清澈见底的碧色眼眸,或者是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精致五官。
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啊,”夏油杰听到了自己带着笑的声音:“帮帮我吧,千秋酱。”
源千秋没想到夏油杰会这么配合。
就算她找了借口,就算她直接登堂入室,但以她这大半月来对夏油杰的浅薄了解来看,他并不是一个能轻易袒露内心的人。
更何况,这还是他少有的、可以称之为示弱的行为。
她原本都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如果没有术式对象必须在视线内这个限制,她甚至可能会偷袭。
只要能达成目的,她其实并不太在意手段。
所以夏油杰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她也无所谓原因。
不过……
源千秋仔细感受了下他现在的情绪,平和、期待、激动,还有她不能辨明澎湃心绪。
……澎湃?
她是不是真的该补习国文了?
或许也可以补充一点心理学的知识?也不能总是依靠本能啊……
‘实验’的结果很喜人。
不知道咒灵操术的作用原理是什么,夏油杰维持咒灵玉的形态时需要不断地耗费咒力,但在被否定咒力后,咒灵玉的形态却可以自主持续一小段时间——大概一两分钟,不是很长,但已经足够他在不感受到咒灵恶意的情况下将它吞进腹中。
虽然还是很难吃,但已经没有像是在吃呕吐物的恶心感,后续也不会再深陷在负面情绪中无法摆脱。
源千秋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扫去了心头的连绵落雪,浑身顿觉轻松的同时,也不由期待起明天。
夏油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千秋酱很开心吗?”
“嗯。”她点点头,不知为什么看向了窗外,嗓音轻软:“我在想,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是呀。”
夏油杰的眼神在她略微凌乱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手指微动,他抑制住自己帮她理顺的冲动,也看向了窗外的漫天白雪。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