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磊朝暗处扫了一眼,他和许曼单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很少在这样的场合交流。不知对方想做什么,他带着疑惑朝侧面走去。
见他过来,许曼起身朝外,礼貌地笑了笑:“陆总,借一步说话。”
听到这话,陆磊心中的疑惑更甚,有什么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想到最近华溪内部的斗争,他挑了挑眉。
由于夜里寒凉,所以两人到了陆磊的车上,虽都坐在后排,却一左一右,中间似乎隔着一道万丈深渊,看起来很是生分。
许曼委婉地开了口:“我知道陆总贵人事忙,冒昧地打扰你一会。”
陆磊暗自揣测着,出口冷静:“许总客气,有什么事请直说。”
“陆总即将升迁,恭喜你。”
“多谢许总。”
“你过几天就要走了吧。”
“嗯,目前还有些工作在收尾,”陆磊沉稳地回应,却没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他们两人可不是能谈这些事的关系。
他本想直接说出心中的猜测,但话在舌尖还是稳了一茬。
许曼半靠在坐椅上,嘴角轻轻勾起:“按陆总的风格,大概只会带助理一个人去法国吧。”
陆磊识人无数,此刻倒真没立刻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想了片刻,侧目道:“许总特意来找我,莫不是想给我引荐优秀的人才?”
许曼笑了下,似是冬日照在冰川上反射出的阳光:“陆总在国内的事当真都安置妥当了吗?”
她很明显话里有话,陆磊的眉心动了动,思索片刻,除了江灵的事让他略微苦恼,并没有其余的事值得费心。
可江灵虽是许曼的下属,但按照两人的职位差别,她们不可能有深刻的交集,他和江灵的事只有韩东豪一个人知晓,而按江灵的性格绝不可能会告诉别人。
陆磊隐约地猜到了几分,又认为不大合理,索性开门见山:“许总有话不妨直讲。”
许曼微微侧身,目光即使在暗夜中也带着直直地逼视:“你应该猜到我说的是什么事了吧。”
陆磊随之转过身对上冰冷的视线,疑惑的线索在脑子中跑了一大圈,面上照旧平稳:“我的私事恐怕不需要你操心。”
许曼轻蔑地笑了声:“你的私事,陆磊,你真是冷血,你都要走了,却还将她蒙在鼓里。”
虽然她没有提江灵的名字,却是什么都说了。
陆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辩解的话在舌尖旋了一大转,他没问许曼是如何得知自己和江灵的关系,在好一阵沉默后才回了声:“既然你这么关心她,那不如由你来亲口告诉她。”
“自己的烂摊子还想别人来替你收拾,我可真替她感到不值,爱上你这么狼心狗肺的男人。”
想到自己的感情,许曼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丝怒气。
陆磊不喜欢被质疑,尽管许曼的言辞还带着冒犯,但他却打心眼地认为这话没什么毛病,而有关她的感情,他听韩东豪提过,上流社会就那么大点,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向来洁身自好,从不给人留下把柄,但在江灵的事上,就连他也认为自己是个渣男,连离别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负心汉。
车内的暖气很足,陆磊感觉有点闷,讥讽的话烂回了肚中,语气有条不紊:“她是成年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心痛不过就一时。既然你出面维护,想来她很快就能升职加薪,有了钱,有了地位,自然有更多的男人进入她的世界,她很快就能忘记我。”
说到这话,他的心头更闷了,将车窗溜了条缝。
许曼注视着藏在夜色中的冷漠侧脸,如刀锋的轮廓,如寒冰一样冷的心。
在感情面前,男人倒真是一样的东西!
许曼嫌弃地收回目光,像是自言自语:“我确实不该管这些事,只不过她太像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她不可能轻易地爱上别的男人,你留下的伤口,她或许要花好几年才能痊愈。”
听到她低沉的声音,陆磊有些微恍惚,积累的负罪感在此刻悉数喷涌而出。
他和许曼本是两个没什么交情的人,而在商场里混的人,哪一个不是披了几层皮,可江灵却像一条柔软的线穿过了两人的心口。
短暂的走神后,陆磊的语气不如方才冷漠:“既然你心疼,就好好地宽慰她吧,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却始终没办法亲口说,因为觉得残忍,我也认为自己是个十足的渣男,而我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我不想做再耽误她的事。”
“你可以带她走。”
“我和她没有以后。”
这是一句冷静的,不加任何思索就说出的话。
许曼听过他的一些事,面色也不如方才的凌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感情又怎能强求呢,是我多心了,可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
陆磊沉默良久,过了会“嗯”了声。
“你就让她认为你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吧,这样也好,既然你无意,那索性绝情到底。”
陆磊迅速接过话:“你不会告诉她吗?”
“告诉她做什么,既然你这个当事人想扮演薄情寡义的人,我又何必画蛇添足,就让她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心思,让她以为你是个绝世大渣男。男人嘛,我可以给她介绍更好的,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
说完,许曼下了车。从温暖的车内出来,迎面遇上一股凉风,她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没想到自己会为一个并不算深交的女孩出头,尽管并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等她走后,陆磊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之中,他目光失焦地望着路灯昏黄的光,徐徐地点了根雪茄。
在袅袅的烟雾中,他点开了和江灵聊天的对话框,敲出了一个“我”字,指尖顿在半空,又沉默了好一会,他删掉了那个“我”字,将手机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