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中的火气，挤出个甜甜的笑：“姐姐，对不住，淼淼一时不小心，让我陪你去吧。”

江灵哪里不晓得她的小心眼子，当即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外婆一直挂念着你呢，你就好好地陪陪老人家，我一会就回来。”

随后江灵向亲友点头致歉，又冲袁淼淼和气地笑了笑才离开桌前。

衣服沾了酒，顺着皮肤往下滑，有一种侵冷。

江灵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腰身挺得笔直，走得面不改色。无论今夜发生什么事她都需要镇静，她并不担心袁淼淼真会作出什么幺蛾子来，毕竟有蒋老太还有一干贵客在场。

高跟鞋在脚下踩出清脆的声音，她在众人的目光中，抬头挺胸，任红酒在腿上蜿蜒了一路，毫不在意。

只是这在某些人的眼中却成了一道盛景。

江灵早就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但她不好在此时随意朝侧边打量，她今夜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识体的大小姐。

她已经33岁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被感情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孩。对袁淼淼的这些幼稚行为，她全然没放在心上。

由于穿着高跟鞋，江灵走得不算快。外面仍飘着雪，眼下四处无人，她伸出手接了片雪，轻盈的花瓣落在掌心，眨眼就消失不见。

她低喃了声：“南儋怎么会飘雪呢？”

话音刚落，背后就响起了一道磁性的低音：“你不是喜欢吗？”

当这道声音钻入江灵的耳里，她一时像卡了壳，愣了片刻忽地反应过来。

她打了个激灵，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破碎的片段，从其中奔出道激昂声，“是他！”，另外一道声音又紧跟着否认起来，“不可能，怎么可能，肯定是听错了吧。”

可还没等江灵缓过神，她的视线就被人遮住，目光只能够到对方的胸针。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她曾深深迷恋过的气息！

仍旧是淡淡的沉香，里面夹杂着薄荷草。

犹如晴天闪过一道霹雳，正中江灵的天灵盖，竟然是他，竟然真的是他，方才在礼堂中的感觉没错！可怎么会遇见他呢！怎么可能，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再见的。

在短暂地错愕之中，江灵慌乱的思绪很快被一道沉稳声覆盖，“不能自乱阵脚，你如今是蒋忆灵，你们间的过往早已时过境迁，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陌生人，镇静，快镇静下来！”

稀疏的雪花从两人中间穿过，还没落下便自顾融化在了半空中。

陆磊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睑，隔近来看，她的眉眼与记忆中的发生了些许变化，更为精致，成熟。

曾经的她是圆润的葡萄，而今就像是一杯葡萄酒，令人有了品尝的欲望。

不对，其实他对她一直有欲望，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一而再地品尝。

陆磊一向对女人没有过多的兴致，可这次重遇却让他冷漠的心生起了一丝波澜，甚至一反常态地跟了出来。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他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没想到我们还能重逢。”

“重逢？”江灵暗自在心头喃了声，她曾经多么渴望这个字眼，在无数痛苦的夜里，在布满黑眼圈的清晨，她带着期盼打开微信，却一次次摔入谷底。

明明后来她已经彻底放下了，可为何再度重逢，自己还是会慌乱呢？

江灵虽极力安抚自己，可心尖上仍悬着慌张不安，似清晨花瓣上摇摇欲坠的露珠，诸多情绪一起袭来，意识空白了一瞬，她差点没忍住朝后退去。

好在这些年她经历过无数风浪，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她头也没抬，侧过身回了句：“先生，抱歉，你认错人了。”

“认错？”陆磊盯着浓密的睫翼，唇角勾起一丝笑：“你都没抬头，怎么会知道我认错人了。”

江灵不想再闻到属于他的气息，自顾朝前走：“不需要看，听声音便可。”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理一个搭讪的陌生人。”

“我可是今夜的客人。”

“尊贵的客人，外面风凉，请您去礼堂就坐。”

江灵记忆中的陆磊话少且严肃，从来都是自己缠他，眼下自己的身份一变，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叙旧?

男人，呵！江灵在心头呸了声。

见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没有一丝留恋，陆磊压了压眉头。

以前的江灵温柔可爱，总拿着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两人虽已分别了六年，人都会改变，自己还伤害过她，她一时无法原谅也能理解。

可她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冷漠，仿佛两人从不曾相识，与方才面对众人时温和的态度截然不同。

陆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因江灵的疏离显得愈发在意，他脱口问道：“你还在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