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是个谨慎的人,宁可绕远也不愿铤而走险。
好,那马车一定会从务本门入城!
沈磐浑身一颤,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所以!真正的诱饵根本不是意外同行的忠义侯,而是她沈磐自己!
“停车!”
沈仪璩等都惊诧地看向她,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直冒。
“姑姑……你没事吧?”
沈磐咽下喉咙口的血气,咬牙命令:“折返去靖远门!”
车队缓缓地掉头。
沈仪璩等见沈磐汗如雨下,似还陷在什么难题里不可自拔,他们不敢问,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更轻,就怕一个响动刺激到了她,让她从奔溃的边缘坠入疯魔的深渊。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声响哨刺破静夜,沈磐汗毛倒竖,整个人像是中了咒般僵在原地。
“有刺客!”
车外叮叮咣咣,元亨连忙把车窗阖上,按着沈仪璩和团圆一起蹲下,沈仪璩连忙扯了把沈磐,沈磐这才俯下身,刚好躲过破开窗缝冲进来的一支羽箭。
被沈仪璩暖暖的手握着,沈磐突然就回过神来。
车外的拼杀不过一时便彻底平息,今夜护送的长缨卫指挥佥事打马至窗边回禀:“没有活口,还有人暗中相助。”
沈磐这才重新坐起来,听佥事又问:“是继续走还是去靖远门?”
沈磐吐出一口气,“继续走。”
若埋伏在此,既有嵇阑的人手暗中相助,那前方理当一路太平。
车内其他三人也缓缓坐起,元亨拔下车厢上的那支箭,沈仪璩扑到沈磐怀里,小大人哄孩子般替她拍着背,他眼里的那种沉着冷静直让沈磐想起沈仪明。
沈磐心中的愧疚意更盛,她捏捏沈仪璩渐渐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刚有些奇怪马车就算不动,车外这名佥事也该指挥收拾残局的长缨卫去整顿队伍、继续向务本门进发,但车外的这佥事就像死了一般一声不吭。
“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应。
沈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与元亨对视一眼,刚要伸手推开窗,元亨便用箭杆挡住了她的手,他用那已经圆钝了的箭头抵在窗棂上轻轻一推。
车窗被推开了。
沈磐稍稍探头,就见那名佥事坐在马上一动不动,随即,在她刚要往外再探出一点的当口,她眼前一道残影闪过,擦着自己赶忙侧过的脸颊飞入车内。
听得一声惨叫,又随即,沈磐左心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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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累蒲将军了,一回京便遇上这样的劫难。”
“王爷说的哪里话,末将就是要为大楚尽忠,何拘是在边关还是在朝廷,又何妨是死是生,只望王爷不要嫌弃末将年老体衰,能给末将这个机会。”
沈斫几不可察地叹息,“听说宁先生还没走,一会儿难免一场恶战,还是先让人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早些离开的好——”
“哥……哥!”
沈斫和蒲成骧转身,见兖王从桌上软绵绵地爬起,嘴巴里黏黏糊糊地叫着“哥哥”,不时还嘀咕两声。忽然,他像是被戳中了穴道,整个人抽搐一下清晰过来,大喊着:“皇太孙有危险!”
兖王的魂魄落回躯壳,待他看清眼前站着的就是沈斫,他连忙扑了上去,抱着他的臂弯大声道:“朱甡和江之万密谋,要在宫外杀了皇太孙!皇太孙不能出宫!”
沈斫和蒲成骧脸色古怪地对视一眼,沈斫伸手要拉起跌跪在地上的兖王,蒲成骧说道:“陛下病重,令皇太孙回城过夜,燕王殿下和兖王殿下您留下来侍疾。”
兖王的眼珠子都震了震,“不行!皇太孙会死的!”
沈斫一把将少年人从地上拽起,“他已经出宫了。”
这一声有如晴天劈地,将兖王劈得魂飞魄散,任凭沈斫将他摆木偶似的摆到了椅子上。沈斫刚一撒开,兖王就抓住他的手,“江之万对父皇有怨,不可能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他一定会使阴招……”
沈斫的心情越发复杂,“不论是什么阴招,他一定会来杀我。你若想保命——”
沈斫话还没说完,兖王就一把将他抱住,“哥!我要跟着你!我在你身边,锦麟卫就会保护你……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储位,我更不想要骨肉相残!哥,让我跟着你好吗?”
沈斫愣在原地,蒲成骧却敏锐道:“只怕不成,锦麟卫听从霍辄调遣,今日霍辄不在,便服从指挥副使罗正谦的指挥,霍辄应当早就嘱咐过罗正谦,兖王殿下如果说不动罗正谦照样无用。”
兖王脑中空白一片。
是了,舅舅必然叮嘱过,要守好陛下,要看好他,罗正谦是舅舅的心腹,他如何会听从自己的调遣?可是临走前……
兖王眼前一亮,松开沈斫便浑身上下地翻自己的东西,不妨没了沈斫他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顾不上疼,他将自己腰间佩戴的香囊、玉佩一一查看,最终扯下了一只不算扎眼的四方荷包。
“这里面是舅舅不知去哪里给我请的护身符,出门前还让人检查过我有没有戴上,说如果我遇上什么困难,就拿着这个东西去找罗正谦……”
沈斫接过那只荷包,这才看见荷包的系绳是打死的,他按着系绳往蒲成骧的佩刀上一划,即刻从中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镶着半边独山翠玉的黄铜印章,上头篆刻着两个字,正是“霍辄”!
蒲成骧大吃一惊:“这是他的私印?”
拿着这块印章自然能号令锦麟卫,所以说它是兖王的护身符一点不错。
兖王大喜过望,“那就用它去找罗正谦!”
沈斫屈指攥住这块印。
实话说,兖王也是他沈斫的护身符,只要拿住了他,永济帝就不敢和他动手,毕竟,如果皇太孙死了、兖王也死了,那他就是活着的唯一的皇子,那永济帝忙活了这么久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斫的手心被这印章膈得生疼。
所以其实,这一切劫难的根源在永济帝,而要破局的关键就在兖王。所以其实,只要早早杀了兖王,杀了眼前这个可怜巴巴叫他哥哥、又傻乎乎将自己的倚仗双手奉上的少年,这一切血染的苦难就将迎刃而解。
可是,早先时候,聪明如他的磐磐,怎么都没想过要对兖王下手呢?
沈斫觉得可笑,更觉得可悲。
这无谓的道义仁善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的心就这么钝痛起来。
可是啊。
沈斫看着眼前这少年的眼睛,是一眼望得到底的一方清潭。
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