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已经被赶来的锦麟卫堵死,而朱副使提刀步步逼近。
张永一心一横,扬手将火折子朝那一堆书画扔去,后面的锦麟卫大惊失色、纷纷扑过去要抢那还在空中的火星,而朱副使不管,只一门心思盯着那封信。瞬息,他心心念念的这封信就被张永一迎面掷出。
是拿信,还是杀人,张永一猜得很准。
他一扫朱副使的下盘,趁着他抓信的功夫闪身跳上了窗台,赶在锦麟卫的羽箭追上前翻窗跳进了黑暗。
锦麟卫抓住了火折子,不禁都松口气,但见朱副使将争来夺去终于到手的书信撕烂,怒气冲冲地一脚揣上那推开的书架。旋即,密室中的牌位便暴露于熊熊火光,暴露在屋内每一个人眼前。
云勉收起弓,不由得更加震惊地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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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和兖王府仅有一街之隔,等张永一落入燕王府的后院里,隔街的兖王府便生起了煊天的火光。
沈磐和沈斫从屋内走出,那滚滚的烟遮天蔽月,恍惚让人想到了紫微宫那夜。沈磐的心一个咯噔漏跳一拍,沈斫却搀上张永一,“你受伤了!”
闻言,沈磐这才收回视线,看见张永一胸口的夜行衣裂了一道血口,自左心横划向右肺。
“没找到信,但发现兖王在密室里供奉生母的牌位。”
沈磐一愣,转忧为喜,但这点喜色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理性冲淡,更听张永一道:“他们认出我了。”
沈斫接了他的剑,将人往屋里带,一幅全然不关心局面的模样,只催促道:“崖然已经等着了,就怕你有个好歹,快去处理伤口……”
张永一眼见着沈磐的脸色愈发难看,脚下的步子也迟钝起来。
两个人一起停住,回头看向面色沉沉的沈磐。沈磐一抬眼,知道自己被他们看了个透,便也不去收拾脸上的肃穆,上手推搡着张永一,“去处理伤口,剩下的我来。”
“对不起……”
沈磐微微一愣,见张永一垂着脸,低眉瞬目,对办砸了自己交给他的极其重要也是头一件事十分愧疚。
她略略展颜,“没有对不起,这点事算不得什么错,治伤才是最重要的。”说完,她叫来长缨卫仔细吩咐起来,等该有的准备都安排好了,沈磐这才进屋。
张永一才包上伤口,但还没来得及披衣,乍然被沈磐看见,他虽不再害羞,但有沈斫在旁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磐兀自道:“既然兖王私设供奉,那就以此为借口、为要挟,反正明天一定会有不上道的人弹劾,弹劾你张永一潜入兖王府意图不轨,还放了把火,你身上有伤,这就是证据……”
沈斫问:“那永一会怎么样?”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沈磐在一边坐下,一瞬不瞬看着张永一穿衣,“到时候你坚决不认,就说这伤口是今夜和沈斫比划时误伤的,沈斫心情不好,手下没有轻重也可以理解。这封信极其要紧,纠缠不放对他们没有好处。”
翌日,果如沈磐所说,以嵇阀为首的一众人群起弹劾,连弹劾的说辞都与沈磐的话大差不差,张永一这就被叫进了宫。
但有一事例外。
锦麟卫指挥副使朱甡拿着一支血箭指控张永一,要求当堂验伤。张永一早和沈斫串好了供,便是验也验不出个定论,但瓜田李下的嫌疑落在头上会暂时薅掉张永一的指挥使职位,沈磐自有对策,谁料当堂跳出一个云勉。
这三支箭都是云勉放的,朱甡让他指认最合适不过,但谁也想不到,云勉会当堂反水,声称绝无此事。
于是乎张永一的嫌疑洗清了,但沈磐受到云信中的急信,说是锦麟卫指挥副使朱甡关押了云勉,要报复他当堂反水之仇,此等背叛之事,朱甡就算是用军法处置了他,霍辄也不会多说一句话,永济帝就更不会管了。
沈磐和霍辄达成的默契止于梁纪顶罪,营救云勉绝对不在通融客气的范围内。
沈磐预想得到霍辄的怒火。
张永一发现了密室里的秘密,朱甡带去的锦麟卫自然都长了眼睛,联系起兖王府的这场大火,可以料到那些锦麟卫的下场,而云勉有云信中这个亲爹,朱甡当然要卖云信中一个薄面,是故霍辄不得已要将云勉纳入心腹,云信中自然被迫站队。
结果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差点把心腹朱甡也赔了进去,霍辄想要清理门户,稍微审时度势一点,沈磐就不该救这自作多情的云勉。
但福祸相依,这未必不是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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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书房外遇见霍辄在意料之中。
沈磐并未像从前那样讲完虚礼便各走各路,稍拦一手,便朝脸色阴沉的霍辄笑道:“霍大将军,本宫想格外向您讨个人情。”
霍辄当然知道这个人情是为谁讨的,当然也知道这“格外”二字究竟指的哪处把柄。以兖王在永济帝那里的受宠程度,为霍夫人私设供奉也不算什么大事,哭上两回,永济帝还会因为他的孝心而更加喜爱。
但前提是,永济帝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找不到这封信,朱甡为保万无一失,干脆放火烧了书房、烧了小佛堂,更烧了霍夫人的牌位,但事情就被闹大了,还被不明就里的嵇阀等人闹上了天。现在对他们来说最划算的结果就是,梁纪顶罪,朱甡、嵇阀等人因为胡乱攀咬而受到斥责,然后兖王出狱,他霍辄按照兖王的说法亲自烧毁那封信。
所以区区一个云勉,他抬抬手就可以放了。
霍辄道:“公主这话,臣受不起。”
沈磐抿唇朝他颔首示意。
在这件事上,他无有不应的,只是自己以此为要挟,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难保他不会凶性大发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霍辄也许是个守信的君子。
沈磐敛容朝永济帝下拜。
可她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你来作甚?”
沈磐道:“兖王弟弟的府邸因为手下人的粗心大意起了火,烧了不少字画文玩,长缨卫指挥使张永一好心前去救火,却反被污蔑,那些满口胡言乱语玷污旁人的佞臣还在恣意妄为,儿臣心里实在不平,更为大楚朝廷的清明感到担忧。”
永济帝冷笑:“他们已经被朕罚过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沈磐抬头:“儿臣听说昨夜忠义侯的幼子嵇阙在菁明书院与同窗大打出手,京兆府却坐视不管,甚至还帮着嵇家打压风声,儿臣实在不平。”
永济帝脸色不变,但沈磐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的心情更坏了。
沈磐添油加醋道:“儿臣听说,是嵇阙目中无人,随意翻旁人私物,更是扬言谁也奈何不了他,可他不仅打人、大放厥词,还窥伺到了兖王弟弟身上,兖王弟弟存在菁明书院的私物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啪!”
永济帝手下的那盏茶就碎在了桌上,一边的律林刚要上前抬起他被碎片扎出血的手,就被永济帝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