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园里会养猎犬吗?”
那长缨卫也被沈磐的脸色震慑,有问必答:“不养,但听杏园主事说,那几只猎犬是去年阳安伯府的公子寄养于此的,伯府一出事,猎犬就卖给了永诚侯府,现在是无主之犬,但因为品相优良,杏园正打算再度转卖,结果今天没有看住就让猎犬跑了出来。”
“没有命令,猎犬会随意咬人吗?”
“应该不会……”那长缨卫看向了张永一。
沈磐冷笑,“当然不会,敢随意咬人的畜生早就被打死了,现在化隆城里的这些妖魔鬼怪,哪一个不是背靠大树别有根脚。”
长缨卫不敢说话,只专心给他们引路。
“就是这间。”
沈磐亲自叩门,屋内传来一声“稍等”,一个长缨卫打开了门,沈磐抬脚便走了进去。
“姑姑!”
沈仪璩从屏风后走来,沈磐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小擦拭,并未抬头往屏风内看,这给了云勉整理仪容的时间。
“末将拜见公主——”
“云将军不必多礼。”
沈磐虚扶住云勉的手,在云勉起身后自己打着礼跪了下来。
“公主不可——”
“多谢云将军!”
云勉不敢直接扶沈磐,一抬头看见张永一也进来了,便朝他求助。
“皇太孙有危,末将不过做了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万万当不起公主这一跪。”
张永一托起沈磐的肘弯,“公主,天气寒凉,云将军还穿着单衣……”
沈磐便只能收起自己脑海里那千万端的思量考虑,垂眸站起,不去看云勉中衣上的血迹,“将军先治伤,今日过后本宫会携皇太孙亲自登门道谢。”
“公主不可……”
但沈磐已经牵着皇太孙退出了屏风,云勉便只能应下,张永一扫过他中衣下露出的伤,朝他郑重地一礼。
云勉还礼,却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张永一,“张指挥使。”
张永一驻足。
“家父曾受靖节都督张养元的救命之恩,我身为人子,无以为报……趁此想请张指挥使闲时过府一叙。”
张永一稍愣,即刻应下。等他退出厢房,就见长缨卫刚带了皇太孙离开,而沈磐站在门边,似在等他。不过等他走近后,这才听见长缨卫说着受袭当时的情状。
沈磐止住长缨卫的话,张永一问:“为何不查?”
“那些畜生都打死了,有什么可查。”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透着无边的苦味,苦中还带着倦。
“查养犬的人,查杏园的管事……”
“像彻查紫微宫一样地查吗?养犬之人听闻自己闯下大祸,当即自杀,而杏园的管事,呵,都是宫中点派的贵人,再说这是临川郡主攒的局,总要给她留几分颜面。”
点到为止,沈磐不再多说。
张永一又只能沉默地跟着她走,不知往哪里走,忽然她又想起了沈斫,便问:“沈斫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长缨卫即刻指路,不过数步就是,张永一刚要上前敲门,余光瞥见沈磐怔愣原地,侧过脸望着东厢不知看见了谁。
张永一扶着门板转身。
嵇阑!
前一刻的嵇阑应当还在和下人发火,此刻的嵇阑却挑眉冲着沈磐笑。
这种笑太不寻常了,几分风流顽劣之中带着一份邀功请赏的谄媚,这些是连张永一都能看出来的意味。
而沈磐,本就因为连番波折而疲乏暴躁的心情直接写在了脸上,此时此刻,她更像是转着手中匕首的恶匪,下一瞬便会阴晴不定地将匕首狠狠扎入人质的血肉。
“开门。”
这是山雨欲来前的风。
张永一下意识地觉得,他不能开门,开了这个门,这连天的雨就要漏下来淹死人。
但门开了,沈磐一掀裙摆抢过所有人冲了进去。
张永一紧随其后。
这屋里不知何时挂下了收好的帷幔,黑黢黢不见天,像是一屉蒸笼。不不不,这个地方,空气中的这种糜烂昏沉的味道,耳边时隐时现的细微响动,还有脚步声,瞬时让张永一想起了在牛马巷的那无名酒馆二楼的一处角落。
手心贴着沈磐肌肤的那种灼烫感立时呈现。
张永一浑身一震,回神就看见沈磐一步步退入了自己身前,撞上了自己的胸膛也不知道止步。他刚要开口,就被沈磐用力从正门推了出去。
绊到门槛,摔跤是必然的。
但沈磐由他垫着,摔不疼。
可她伏在他的胸口不动。
张永一慌得魂都要丢了,刚撑着冰冷粗糙的石板地要坐起,就看见沈磐抬头的一刹那,她抹着口脂的嘴唇扬起半边无力的笑。像是嘲讽,像是无奈,像是勉强,像是怨恨,独独没有一丝真正的高兴。
可她搭着自己的手站起,连手都忘了要早点从自己手中抽回,以免光天化日惹人闲话,她只是似叹似骂地自言自语:“高兴啊。”
然后她的视线才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手上。
沈磐抽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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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人很快就找了过来。
因为嵇阑在这儿。
她们听闻自家的姑娘是应嵇阑的邀请去杏园小叙,在男宾院落这里找到了嵇阑,却找不到她们家的姑娘齐妙延,齐妙延的哥哥齐元杰直接打了过来。
“你究竟把我阿妹藏到哪里去了?”
“你与我阿妹的婚事根本不可能,你还这么纠缠不放究竟有什么图谋?”
“你与长平公主早有婚约,却背地里纠缠我阿妹,嵇阑,我从前以为你长着这样的皮囊所以风流了一点,今日见,原来你就是个人渣!”
然后齐元杰就看见了一边站着的长平公主沈磐。
这架是自然打不成了。
但嵇阑肯定是挂了彩。
齐元杰满胸愤怒,“公主殿下,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也该认清这嵇阑究竟是什么货色!”
见沈磐无动于衷,黑沉沉的眼眸里连情人该有的愤怒都没有,齐元杰转而又揪上了嵇阑的衣领,“我阿妹到底在哪里!你把我阿妹怎么样了!”
“嵇阑。”
听见了沈磐的声音,齐元杰撒手,静待被背叛的痛恨羞耻冲昏头脑的长平公主来收拾眼前这个人渣,但再度出乎意料的时,沈磐面色平淡,声音也极其冷淡,她站在原地问:“你与齐妙延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