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凯旋重新拔剑,“胡侯爷,现在认罪尚有余地。”
胡荣领嗤笑:“余地?我胡荣领征战沙场二十余载,从来没有听过‘余地’二字!窦凯旋,你阴谋栽赃,且看你今日投靠东宫,他日也必是三姓家奴的下场!来,我这把枪今日又要饮血了!”
身边千户提醒张永一道:“佥事,胡荣领当年在西北曾以一人之身斩杀义律五十余人,是员悍将!京兆区区百余人,武定伯和长兴伯也都是军中能手……”
张永一只默默注视着一触即发的局势。
他该帮的,因为这是沈磐的意思。
他也不该帮的,因为这不是太子的意思。
他甚至也能像那些官场倾轧的好手、栽赃嫁祸的斗士一样阴暗地想,窦凯旋栽赃岳筑璜,说明他就是霍党中的一员,奈何如今刀锋调转,砍起霍家的臂膀、撬动陈王的基石?沈磐有什么能耐,让冷硬的窦凯旋为她驱驰?抛下这些疑团不管,让窦凯旋带着京兆府兵和霍氏新侯拼得你死我活,或许这就是沈磐最终的用意。
窦凯旋一定是明白的,清楚地明白长平公主沈磐绝对不可能对他法外开恩。
消灭新侯不是赎罪求生,而是负罪就死。
所以,人渴望生存的本性也让他不甘心,不甘心让那样弄权乱局的黑手永远隐匿幕后。
他会揭发她,揭发本就用心不纯的她。
张永一密切注意着窦凯旋。
他脸上金广和留下的血似在说:悍将如何?猛将又如何?他窦凯旋一介书生,依然能够杀贯地府。
窦凯旋高声道:“诸位京兆的勇士听见了?逆党不思悔改,这便让他们死后向阎王爷认错!”
“杀!”
“给我杀!”
“杀了他们!”
“给我杀!”
“杀!”
张永一已经听不清是谁在喊了,只见得眼前一片血海,窦凯旋被胡荣领砍断一臂,然则京兆府里不乏能将,好手敌不过双拳,胡荣领最终还是被府兵双剑贯喉、轰然倒下。
血流不止。
窦凯旋浑身是血,可他居然还瞪着永昌侯府的牌匾,指挥京兆府兵继续破门。
张永一身边的千户终于看不下去了,“张佥事,真的不帮吗?”
这些天他见了太多的血。
血就像雪一样司空寻常。
张永一冷声道:“去芳林门,迎接房侍郎。”
血就像雪一样司空寻常,在即将到来的永济三十一年的年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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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凯旋杀疯了,以书生之躯,拿下了两座新侯壁垒和四颗新侯人头。
曾经驰骋疆场、军威无限的新侯斯人,而今全在窦凯旋的脚下。
现在京兆府又派了人马前往武定伯府和长兴伯府搜证。
太子从两都兵马司回来时,正遇这样不啻于雷霆万钧的一场轰动。
他带回了两都兵马司的好消息,却对着这样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发愁。
霍家在化隆城内的势力溃散,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化隆城乱了,乱在戍城兵士之中、乱在牛马巷。
在搜捕霍轶的时候,他就动用国家机器将那处藏污纳垢的牛马之巷碾压过一遍,但时间紧迫,这场碾压不够彻底,那些长于阴暗、生于败乱的蛆虫重新聚拢,又携带着恐慌、死亡、疾病重新散播于茫茫人海。
在亲眼见棺之前,老百姓对于政府的公告永远是将信将疑的,而对大街小巷里的流言蜚语则坚信不疑。
皇帝死了?
不,是太子造反。
不然要杀这么多勋贵?不然要调这么多兵马?
沈磐刚让人给嵇阑送完信,想让他暗中结果掉那些蛊惑人心的埋伏,就听见说,城南的兵马司似有异动。
她来不及思考,即刻奔向文正殿。
殿内是死一样的凝重。
他们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尤其是襄阳侯府来报说,一腔热血的郇昇去了兵马司就再没回来。
一去不复返。
“两都兵马司总共五千来人,现在再去长安、洛阳调兵来不及,除去锦麟、阴阳、虎贲,剩下的九卫撑死不过两万人,刨去必须的宫廷警卫,一万七千人左右可用,京兆的府兵全要看家护院、维持京城秩序动不得,那么现在化隆附近可用得兵就只剩……”
房桂稻指着地图两端,“左冯翊、右扶风,臣即刻命人前去调兵。”
太子皱眉,“估算能有多少人?”
“两万,不可能再多了。”
太子望着化隆城防图,“皇城兵马司常备职业兵士就有五万人、还有百余名阴阳卫,五柞宫临近长安废都,长安道守备约有一万人,再往西往北就是云仑将军辖区……”
“远水难解近渴,五柞宫只有两千锦麟卫、一千多的阴阳卫,只要够快!”
房桂稻朝走来的沈磐摇头:“人马全去了五柞宫,延兴门外的皇城兵马司就难办了。”
“他们不听从我们的调令,那就截断五柞宫到兵马司的消息,齐天觉骑墙观望,他不会擅自插手。”
房桂稻对此认同,但见太子更加沉重,“只怕来不及,去五柞宫的一路我都让长缨卫设了关卡,让他们定时回报,现已杳无音讯。”
“城防有报!”
三人俱回头,就听长缨卫禀告:“城南启复门有报,似是看见了阴阳卫。”
房桂稻不由得惊喜:“乔晏回来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他是在往皇城兵马司去!五柞宫派他来调兵!”
沈磐声音颤抖:“要拦住他!”
“来不及了。”
“殿下,容臣亲自前往皇城兵马司,和乔晏解释清楚!”
太子点头。
但沈磐已经从太子枯井般的眼里看到太子的答案。
房桂稻和乔晏是连襟,但君令在身,房桂稻不一定说得动乔晏,且乔晏顺从地前往皇城兵马司调兵,就说明他也相信了太子造反的说法,而五柞宫那边,锦麟卫胆敢放乔晏出宫,就说明他们有把握乔晏不会临阵反水。
他们怎么敢的?
沈磐背后一凉。
房桂稻已经跑出了文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