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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开武潦草地套着囚服,被人用力绑在了刑架上。他抬起头,自蓬乱发臭生了跳蚤的头发里看见,一身黑的沈磐从大理寺狱的黑暗里走出。
这样她的脸更白了,曾经白得像透水的玉,现在只是张纸。
纸上写满了恨恨恨。
他嗤笑起来:“你可算来见我了。”
然后他就看见沈磐黑色的斗篷一闪,露出一柄白森森的匕首。
霍开武勃然变色。
沈磐冷笑:“看来你很想我。”
霍开武磨着牙槽,“是,很想口口你。”
沈磐即刻走近一步,霍开武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匕首近在咫尺,说不怕,鬼相信。
沈磐的笑容更大了,说起来觉得毛骨悚然,她的笑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而今看来却觉得格外阴森可怖,像是那女蛊不仅吃了她的子宫,还伤了她的脑袋使之疯癫。
“你知道嵇阑说过什么吗?”
沈磐举起手中的匕首,寒光一转,她的声音就如同这点寒光刺得霍开武难以睁眼,“他说,要阉了你。”
“阉了我?”霍开武猛然瞪大眼睛,“怎么,我没用过的东西他还能嫌脏?”
匕首贴脸,霍开武即刻不说话了。
沈磐歪头,“怎么不说了?”
“你要我说什么?”
微一用力,霍开武脸上就皮开肉绽,他疼得咬紧牙关,愣是没发出一点软弱的呻吟。
“就说你给本宫下的蛊吧。”
霍开武猛喘几次平复下来,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忘了疼,他谑笑道:“有什么好说?公主不都自己体味到了吗?怎么,滋味不够好吗?那就不是蛊的问题,是人,人不中用……”
匕首又甩上他的脸,“怎么解?”
霍开武狂笑起来,“啊哈哈哈,这种人间极乐,别人求之不得……”
“废话一句,挖一只眼睛。”
见她不似唬人,霍开武沉下已经被划破相的脸,“无解。”
沈磐敛眉。
“毕竟公主不是说了吗?给你下这种蛊,就是要你的名还要你的命,怎么可能有解?”
沈磐抬眉。
“其实不行房就好了,顶多不能生育,这阴阳一合,那么完蛋!”
沈磐捏着他的下巴将他往上一掰,那吹毛可断的刃尖就刺中他的眼角。
“怎么完蛋?嗯?”
“你自己觉不出来吗?交欢不过是缓解,是解一时之渴,可情欲这个东西,是阳关外无边的沙漠,一瓢水又怎能缓解得了?”
沈磐猛地撒手,霍然一刀往他□□捅去。
“啊!”
霍开武痛叫了出来,猛张着嘴,牙齿上挂着涎液,像是要一口把沈磐的脖颈咬断。
沈磐还不忘把刀一旋,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滴滴答答淅淅沥沥的血流里落了地,这才后退一步。她本想在他的领口擦血,但总觉得他的领口沾了涎液比他的血还要脏,便熄了这个念头,再退后一步,将匕首递给顺势走来的长缨卫。
“再等会儿,用这把匕首把他眼睛挖了——”
沈磐打量着血流不止的霍开武,“可惜了,你痛不了太久。”
说罢,她转身欲走,刚走出牢房,便继续道:“趁他没死还清醒,再把头割了送去永诚侯府,别忘了告诉朱侯爷一家,霍氏谋反,让他们选好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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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诚侯世子在嵇阚书房里哭了许久,哭得嵇阑都觉得厌烦,嵇阚却始终不说话。
“成礼贤弟,哭多了伤身子,朱侯爷已然卧病,永诚侯府离不开你,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嵇阑递了帕子,朝面色铁青的嵇阚使眼色,嵇阚干脆别过脸不看他。
朱成礼哭丧道:“嵇世叔,眼下只有您能帮我们拿主意了!我爹他……他一看见霍开武的头颅就晕了过去,大夫说他身上破溃反反复复,又受了这样的刺激,恐怕熬不过今年了!”
嵇阑叹气:“贤弟,宫里送霍开武的头颅给你们,这主意你们还拿不定吗?”
朱成礼攥住嵇阑的袖子,“世兄!东宫是拿霍家的下场威胁咱们呢!他们让我们听话,可光听话了能有什么用,我们是跟着霍大将军建功立业的,天然就是东宫的仇敌,此刻退缩,将来定要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嵇阑叹息,看向嵇阚,口吻无奈勉强,间或夹杂着嘲讽,“这么看,你们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
“世兄难道还不知吗,窦凯旋带人围了平凉伯府和永昌侯府!现在我们一众新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救他们,难保下一个遭殃的不是我们!”
朱成礼朝嵇阚跪下,“嵇世叔!现在放眼化隆的将军里,就数您最有资历、最有权势了!也就数忠义侯府最有底气了!如果没有世叔您的号召,我们和武定、长兴两家一起还是一盘散沙,他们畏畏缩缩唯唯诺诺,怎么敢和东宫较量?他们贪生怕死,可我们怎么能看着他们把我们拖累至死!”
“成礼贤弟,只是你们。”
朱成礼瞪大眼睛,“世兄!难不成你们早就投靠了东宫?一仆不侍二主,哪怕世兄和长平公主别有关系——”
“朱贤弟慎言。”
朱成礼膝行走向书案后的嵇阚,“世叔!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离心离德啊!”
嵇阚终于发话,“那你知道霍轶逃去哪了吗?”
朱成礼泪流满面地摇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世叔,您如果退了,咱们几家勋贵都要完了!”
“没关系?东宫宣称陛下已死,那究竟是谁谋害的陛下?”
“陛下怎么可能驾崩!”
嵇阚冷笑:“是啊,陛下怎么会死呢?但陛下久居五柞宫,政令一应从东宫传出,霍轶拿着陛下的圣旨却擅杀朝臣,被太子缉捕就下落不明。呵,而今这局面,陛下假死倒不如真死来得痛快,霍家一边拿着陛下做法,一边又躲得无影无踪,他们闯出来的祸端全要由我们承担?胜了,他们就是新帝的外家,你我想捞到什么便宜?败了,你我就要一同陪葬!朱成礼——”
朱成礼浑身汗毛倒竖。
“你们家不会也早就跟着平凉伯和永昌侯,一起搅和到谋反里去了吧!”
朱成礼抖如筛糠。
“我嵇家从未有过这些不臣之心,自然不知道霍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霍家搅起来的浑水自然不敢趟。你们永诚侯府最好不要自作聪明、害人害己,东宫敢杀一个霍开武,你当他们没本事灭你满门?”
嵇阚起身,走至门边,“既然收了头颅,那就按照东宫的意思,好好守住你的家,给你爹攒攒棺材本,别让他戎马半生、草席一捆。”
嵇阑拉起软在地上的朱成礼,“朱贤弟,请吧。”
朱成礼甩开嵇阑的手,揩了把脸,颤巍巍走到门边,刚好与冲过来的下人打了照面。
嵇阚不悦:“着急忙慌的,又出什么事了?”
下人惶恐道:“武定伯、长兴伯带了家丁,往平凉伯府和永昌侯府去了!”
嵇阚咬牙骂道:“好啊,今年地府的鬼差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