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似是苦恼,她脸上再也不尽是平淡了,“郇渰,驸马之名、夫妻之实,甚至于嫡长子、继承人你都有了,很早我也跟你说过,只要侯府平静,你去外面追求轰轰烈烈也未尝不可,如此,自由,你也有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还要苛求这么多呢?你是觉得我既然嫁给了你,什么都给了你,这颗心怎么还不能给你呢?”
沈碧直视他,“可是郇渰,我就剩下这颗心了,这点自由你都要夺走吗?”
郇渰呼吸一窒,苍白着脸踉跄着后退,一直退到了屏风边。
“冷石头要捂热,很难,很艰难,可你想没想过,或许她本来就是块冰,再捂,就要化。”
沈碧背过身去,“药别吃了,把你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值当。再有,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回报这样的一厢情愿?心是我的,心有谁也是我决定的,但无论有谁,都不会威胁到你、威胁到这桩婚、这个家,这个你尽管放心。”
郇渰的血终于冷了。
但沈碧还能听见他的气息,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急一声慢。
“你如果说我撒谎——”她低头苦笑,“或许吧,我恨——恨很多没办法解决、没办法改变的事情、还有人,不过我现在就挺好的,这样的状态便挺好的,这就是‘恨’的良药。一辈子恨下去,一辈子苦,我不是生来受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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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宁先生又夸我了,你说母亲听过后会不会就高兴起来了?”
沈磐抱着沈仪玥坐在床边,沈仪璩抱着枕头靠在她身边。
“宁先生夸了好多人呢,连大姑姑家的郇渊他都夸了,这样的夸奖一点也不特别。”
璩儿苦恼地把小脸搁在沈磐臂弯,“那怎么办呢?爹爹还不回来,母亲一直伤心,张佥事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母亲更伤心了。”
玥儿仰头问沈磐:“姑姑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磐摇头。
玥儿捏璩儿的脸,“傻哥哥,那就去问张佥事啊。”
璩儿朝沈磐眨眼,沈磐摇头:“不行,太晚了,你们得睡觉了,不然明天你们爹爹知道了,要骂我呢。”
玥儿搂住沈磐的脖子,“才不会呢,爹爹什么时候骂过姑姑?”说着,她在沈磐脸上大大地亲上一口,“我们小孩子会乖乖睡觉的,但姑姑是大人了,大人是不会乖乖睡觉的吧?”
沈磐笑道:“玥儿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嘻嘻,姑姑去问问张佥事不就好了?我和哥哥乖乖睡觉,明天一睁眼姑姑就带我们去哄母亲,又说不定睡了一觉母亲心情就好了呢?”
沈磐鼻子一酸,沙哑着声音笑问自己臂弯里的小男孩,“璩儿觉得呢?”
“璩儿觉得妹妹说得很对!”
兄妹俩一拍即合,也不管沈磐答不答应,各自兴奋地从沈磐怀里跳了出来,抢回了各自的枕头就踩着袜子趴回了各自的被窝。
其实他们各有房间的,只是因为今夜特殊,沈磐要带着他们两个睡,他们就一窝蜂搬到了她在演花殿的寝室。一张床要三个人分,一个喜欢睡左边,一个不要睡右边,沈磐不堪其扰,后来他们总算约定了下来,只是苦了沈磐要躺在中间,搂着两个小祖宗听他们讲说不完的夜话。
从前是这样的,今夜突然变得这么听话,沈磐觉得他们两个虽然年纪小,却和沈仪明一样极其贴心聪慧。
特别的贴心聪慧,总让人觉得心疼。
沈磐哄完他们兄妹,蹑手蹑脚披了衣服出了寝殿。在门外呵着气站了会儿,她又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探头看了进去,果然,玥儿、璩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被抓了现形,只能红着脸躺了回去。
沈磐合上门,搓着手又站了会儿,再度开门时,就听璩儿迷瞪瞪居然说起了梦话。
必然是装的。
她能不知道吗?小时候她就这么干的。
沈磐心里无奈,但再站下去她小命都要冻掉半条,只能边叹着气边沿回廊走。
然后她就感觉,背后总有人盯着她,等她走到拐角处稍稍往来时路一瞥,果然是猫着腰躲在廊柱后面搓手的兄妹俩。
嗐,她早知道这俩魔星是不可能安分睡觉的,不然太子妃还把他们托付给自己作甚?
沈磐大声叹气,那边兄妹俩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进退维谷,引得沈磐掩着嘴唇憋笑得辛苦。
东宫的路沈磐极熟,很快就拐到了地方,正碰见义然提着桶热水往屋内送。
义然看见沈磐,顿如雏鸡见了蛇,张口就要大喊,被沈磐一个杀气腾腾的手势制止。
“义然?”里面张永一在喊他。
沈磐扬眉,示意他把水送进去,等他苦着脸出来,沈磐指着蒙昧的来路,“后面有两条小尾巴,把他们提过来。”
说完,沈磐转身推门,走入水汽漫漶的室内。
果不其然,一入屋,就见张永一披头散发裹着中衣赤脚走了过来,“公主?”
沈磐视线回避,在门口临窗的长榻边随便坐下,“你收拾一下,有两个人要见你。”
见张永一不掉头反倒朝自己走来,沈磐呼吸一缓,余光一扫不慎见他沾着水的指节紧紧捏在一起,手指攥住的中衣都被热水打湿,模模糊糊透出他衣料之下健硕的腰腹。
然后,猝不及防间他松开了手,指尖的水珠从身前划过,最后没入长榻上堆在一起的衣物中。
沈磐倏尔弹起,留下一句“外面等你”就推门走了出去。
义然已经把璩儿、玥儿带了过来,一见沈磐走了出来,脸上更难看得如同裹尸布。
“公主,人带到了。”
兄妹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不见沈磐训斥他们,奇怪又期待地抬头去瞟她的脸色,突然就看见身后门内走出一个男子来,匆忙束了头发,一身衣物穿得还算整齐。
璩儿惊讶道:“张佥事!”
张永一连忙朝他们行礼,但话没出口就被刻意板着脸的沈磐打断,“你们这么害怕我会瞒着你们?”
玥儿扭到沈磐身边,嘟着嘴拉上沈磐的袖子。
“妹妹膝盖都摔伤了。”
闻言,沈磐蹲身,把已经算不得轻的小姑娘抱起,口吻也彻底软了下来,“穿这么少就跑出来,明天发了烧我看谁给你们说情。”
玥儿笑着扎入沈磐脖颈间,这把扯着沈磐裙子冻得小脸通红的璩儿羡慕得不轻。
“好了,张佥事就在这里,你们要问就赶紧问,问完了立刻回去睡觉。”
璩儿走向张永一,“张佥事,是外公家出事了吗?”
张永一微愣,看向沈磐。
“你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