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识礼拱手,“有劳。”
他又看向李闻达:“宣家之事,还望都察院相帮。”
李闻达回礼,摩拳擦掌,“这是自然。”
现在,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氏叔侄身上,却不见预料中的紧张神色在两个人中任何一人脸上出现,才因为局势明朗而心境开阔的陶识礼骤然明白,先前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于是,霍开武就这么将他的不安掀起了一角:“唉,这些都是嵇阑告诉公主的吧?”
他甩甩头,“公主一介女流,如何能有那么多眼睛,帮你盯着化隆上下的动作?若不是嵇阑,那就是东宫了?”
萧蘋大呵:“你休要胡乱攀扯!”
“那就是嵇阑了!”霍开武偏头看萧蘋,“嵇阑可不是个会倒贴的,看来公主确如传闻所言,不是与男人不清不楚,而是已与嵇阑纠缠不清已非完璧。”
“霍开武你……”
沈磐一步挡住他们两人相接冒火的视线,又见霍开武歪过脑袋,朝她身后的萧蘋大笑:“萧少卿,你怎么这么着急?你也一直爱慕着公主吗?”
陶识礼拽住萧蘋的袖子。
“嗐,或许当不了驸马,情人面首也能捞上一个,毕竟——”
沈磐冷冷问:“毕竟什么?”
霍开武挑眉。
“那天你逼我喝酒,是早就算计好了,这蛊虫一种便难以生育,今后你我若成婚无子,你便可将流言蜚语尽数推到我的身上,便是在外花天酒地也无人多管,此后便是我出了什么以外,都能说是求医问药不慎走偏的结果。霍开武,不,是你们霍家,算得真好。”
霍轶听出了不对,让霍家与东宫联姻,本是陛下权衡再三后的上上策,如若扯上了什么阳奉阴违的谣言,再让已经神志不清的陛下听见了,天知道要有什么变数。
可他刚要开口就被霍开武狂笑着抢先:“公主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说八道呢?是嵇阑那小子说的吧?他一直与我不睦,这是满化隆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也是被他爹给逼急了——”
霍开武踱步,“毕竟他都二十好几,这爵位迟迟没有定下,他在化隆城的酒楼商行埋过不少人手,这种牛马巷里腌臜的勾当,岂不是招手即来?他从小城府极深,又凭着皮囊话术惯爱蛊惑人心,公主你就是被他骗了,一边被他糟践、吃这样的苦,一边替他冲锋陷阵、遭这样的罪。”
见沈磐有话要驳,他连忙又道:“偷鸡摸狗之事他没少做,有他爹还有他叔叔在,谁敢和他清算呢?不过谋害公主这样大的罪责,就算是嵇侯爷和嵇将军想要包庇,三法司也不会应允吧?”
说着,他阴笑着摇头:“不对不对,这就是我有失偏颇的地方了。”
他看向早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萧蘋,“我记得萧少卿是兰陵萧氏出来的,和前襄阳侯沾亲带故。萧家没落得早,若不是这位老郇侯帮衬,在升平年间你们就要回家种田了吧?看见襄阳侯府一家因为尚主再获荣光,这么好的终南捷径,你们家——你,全天下如你这般的人谁不动心呢?现在你也老大不小了,却迟迟没有娶亲,萧少卿这种出身不用像贫穷举子一样待价而沽,更让人不解的是,萧少卿居然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在外也不宿秦楼楚馆,若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那应当是要为娶不得的公主守身如玉了?”
陶识礼拉不住,阮折纭挡到了萧蘋身前,正好进入霍开武的视野,霍开武继续笑:“阮侍郎?阮侍郎的母亲姓陈,正是先皇后的堂姐妹,令尊阮伯矶在升平朝到老都只是个都水清吏司郎中,却因为陈家变成了外戚,令尊这才捞了个三品工部侍郎光荣退休。所以啊,东宫是你阮家的恩人,皇后生的长平公主自然也是你阮折纭的恩人。”
阮折纭默认。
霍开武最后看向已经四十好几、两鬓斑白的李闻达,“李御史就更不用说了,我听闻你与嵇阑是忘年交,他又在菁明书院替你那个被雷劈了都放不出一个屁的儿子出头,李御史心里这杆秤到底是往哪里偏的,大家有目共睹。”
至此,堂内除了陶识礼,每一个站在霍氏对面的人都被扒遍了老底,霍开武陈词总结:“所以啊,三法司亲亲相帮、官官相互,难寻公允。”
沈磐再也忍不了霍开武这番无理取闹和无事生非,一脚踩上霍开武最敏感的禁忌,“你将三司贬作烂泥,却忘了,烂泥之下,究竟谁才是腐蠹。”
她笑一声,看向霍轶:“本宫听说,令郎常与霍开武厮混一处,常在歌台酒肆大放厥词,还被歹人勾引着吸食禁物。”
话才说了一半,霍轶的脸就青了。
霍开武讥笑:“又是嵇阑在构陷人。”
“不,是本宫亲耳听见的。”
众人俱是一惊。
“师婆阿疯说本宫曾在元良案中询问过绝生人咒,不错,本宫的确亲自前往牛马巷,花重金求教于她,但问了不过一会儿,就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要谋害本宫,本宫逃至一处酒楼,万幸躲过了追杀,却无意撞见霍指挥使的公子霍开德聚众□□,期间还发表了不少关于堂兄霍开武的议论。”
“公主想编,也得编得像一点,既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公主又是如何逃脱的呢?”
“自然是有长缨卫护送。”
霍开武一哂:“他们难道不会预先处理掉埋伏在巷口的长缨卫么?那他们可真算不上训练有素,只能说是东宫的长缨卫太过废物,而公主的本事太过顶天。”
“你怎么知道长缨卫都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