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磐微眯眼。
“当年霍家犯了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但有一条,他们手上也有一些蛊、一些毒——”
见沈磐目露质疑,他道:“我叔说的。”
“那时候云仑将军帐下的副将叫胡廷槐,他爹就是在南海道布政使任上激流勇退的胡全德。人人都说他是个关系户,但这个关系户就没怎么打过败仗,尽管边将都不怎么服他,但还是唯他是从。霍辄呢,很得这个胡廷槐的赏识,被带着打了几场小战赎过罪,便留在胡廷槐身边当他的佐官。”
“我记得,胡廷槐很早就战死了。”
嵇阑摆手,“不是战死,是暴毙。一场交战他们难得大获全胜,斩首数千,可领军之将胡廷槐却突然暴毙,霍辄冒领他的军功,由此入了云仑将军的眼,扶摇直上。”
“暴毙?”
嵇阑扬眉,“这可不简单啊。”
沈磐皱眉:“别绕圈子。”
嵇阑即刻投降,“那些刀山火海拼出来最瞧不起走捷径之人的边将,如何会被胡廷槐驱遣?他爹胡全德的后台再硬也没硬几年,他如何在边疆混得风生水起?他是有些本事,但在边关,这些本事根本不够看。”
沈磐一抬睫的功夫就有了猜测,果然,嵇阑说到:“因为他手上有毒、有蛊,东西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但他手上的蛊虫逼着那些人对他俯首帖耳。这就解释了,后来霍辄堂而皇之冒领军功,其他将领却只字不提——”
“霍辄继承了胡廷槐的蛊毒?”
“不!”
嵇阑目露凶光。
“他拿住了胡廷槐驭人的良方,却将其付之一炬、解了所有人的蛊。”
书房内安静片刻,他目光深远,喟然叹息:“他拿住了人心,那些人自然唯他是从。”
说着,他笑出声:“所以啊,冒领军功这种把柄,真不知道怎么去用呢。”
沈磐又陷入沉默,等到杯中茶水都凉了,她这才抬头,“霍家手上有蛊毒。”
“是,公主想以此检举他们?”他摇头摇得坚决,“没可能的,那些人早成了霍辄的心腹爱将,随霍辄发家,封侯的封侯,为将的为将,他们不可能会背叛霍辄。”
“那霍家的其他人呢?霍开武呢?”
嵇阑一怔。
“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蛊虫能催情?不行事便会痛不欲生。”
他愣愣道:“有是有的,牛马巷里不少妓馆就有,定植女体,多以男子阳精为食,不□□时便会啃噬血肉……但大多是不会轻易用的……”
言及此,不知又联想到什么,嵇阑大惊失色:“公主,你该不会……”
沈磐目光沉郁。
嵇阑连忙压低声音连连要问,却被她冷冷打断:“有就好,不用管霍家以外的人有没有。”
“公主!”嵇阑略有些失态,“这些东西凶险得很,万不可轻易尝试——”
“不必尝试。”
嵇阑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里有了答案。
她是打算把自己都搭进去,只为了以蛊制蛊,以报还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世上会存在公正的裁决,而如今的陛下绝对拿不稳这把戒尺。她可以对付霍开武一人,但怎能妄想借着陛下的手去颠覆霍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她都明白的,这才会有方才“虎毒食子”的言论。
见沈磐还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嵇阑无可奈何,只在书房里的气氛冷至极点前用寡淡掩饰自己心中的涛浪,“什么时候?”
沈磐也不隐瞒,“慈悲寺那天,他请我喝酒。”
嵇阑攥拳,“以后我会把他阉了。”
忽然,沈磐低头笑了,“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嵇阑皱眉。
“谢过你代劳的好意,但这种事,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妥当。不过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嵇阑静静端详她。
沈磐勾唇:“放心,只是让你帮我找找解药,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别让东宫知道。”
嵇阑这才移开视线,沉闷道:“没有解药,过个一两年自然就好。”
“当真?”
“蛊虫种类繁多,至少我知道的那一两种是这样的——其实只要头一次发作熬住了,蛊虫吃不到东西自然就饿死……”
嵇阑忽然就止住声音,因为他捕捉到了沈磐脸上转瞬即逝的震惊。
“继续说。”
“没熬住,要么堕落,要么苦撑,但蛊虫吃不到别人的阳精,那就只能吃你的身体,就看谁熬得过谁,只是……”
说着,他目露不忍。
只是,会死啊。
正真意义上的被掏空了身体,然后撑着一幅空皮囊等死。略想一想便知道,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还有更残忍的他没说,但沈磐敏锐,似是一眼看出了自己有所隐瞒,便威逼问:“只是什么?”
嵇阑叹道:“人的嘴巴会刁,蛊虫也会,所以最好还是同一个人,这样缓解的效果会更好些。”
沈磐微垂头玩笑:“这倒是让负心薄性之人‘从一而终’的好东西。”
难得,嵇阑不接她的玩笑。
沈磐道:“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们敢弄权巫蛊,就一定会有破绽——”
嵇阑没来得及想沈磐这突然的松口根源何故,忽然就听书房外团圆扣门,“公主,有要事禀报。”
沈磐起身走了过去,亲自拉开门,“怎么了?”
团圆脸色惨白:“京兆法曹失火。”
夜雪飒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