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斫“嘶”一声:“现在天这么凉了……”
“哎呀我吃了不会拉肚子的!”
沈斫忍不住笑出声,“你小子!我在想现在天气这么凉,恐怕没人会卖酥山……”
“有的有的……”郇渊也不装了,“我带你去,你只管付钱就好了。”
然后郇萦和张永一就在慈悲寺偏门口遇见了蹲在一起吃酥山的舅甥俩,郇渊吃着碗里的,还看着沈斫碗里的,眼神粘嗒嗒湿乎乎,就差朝沈斫摇尾乞怜。
“果然!”
听见郇萦的声音,郇渊像是被抓包的老鼠,一蹦三尺高。
张永一看着沈斫跟着郇渊偷吃冷食,不由得发笑,突然记得沈斫的伤才好了点,这么拉扯着伤口只怕出事。
沈斫故作自然地站了起来,“哦,你们来了。”
郇萦气势汹汹地点着郇渊嘴角的残渣,“别藏了。”
见沈斫大剌剌端着碗丝毫没有偷吃的自觉,郇渊朝沈斫吹胡子瞪眼睛。
张永一忍不住笑,郇萦却揪着郇渊的耳朵,“你小子厉害啊,这就吃上了?怎没想着孝敬孝敬你姑姑我啊?”
说罢,她一把从郇渊身后抢过那半碗酥山,“没收了啊,小心我和你爹娘告状!”
郇渊指着沈斫,“酥山是舅舅买的!买了给我道歉的!不关我的事!”
张永一终于笑出了声。
郇萦瞥了眼满脸通红的沈斫,“哦?道什么歉?”
郇渊刚要开口,就见郇萦绕就着他剩下的美味吃了起来。
他顿时着急起来,抱着郇萦的腰哭求着:“好姑姑好姑姑!”,又或者是:“姑姑最好了姑姑最好了!”最后变成了:“姑姑剩一点给我就一点好吧!”
沈斫端着碗,也觉得好笑起来。
张永一道:“殿下不怕公主知道了担心?”
沈斫难得有心情和他玩笑:“那你帮我解决了?”
一听这话头,眼见吃冰无望的郇渊跳了过来,抱着沈斫苦求起来:“我来帮舅舅!我最热心了!舅舅有伤,不应当吃冷的,不然我会告诉长平姨母舅舅偷吃酥山!”
张永一按着飞起的眉头,忍不住又笑了。
这分明是要挟抢劫。
沈斫被逗乐了,便任由郇渊捧走了自己的碗。
郇萦道:“既然连酥山都吃了,那我们回去吧?”
郇渊着急忙慌地摇头。
郇萦哪管,抬脸笑眯眯看向沈斫:“燕王殿下送一送?”
沈斫一愣,看向张永一,“那磐磐……”
郇萦也看向张永一,摊摊手,“公主自有人送,只是燕王殿下得帮我去解释解释,不然郇渊这贪凉的小鬼拉一个晚上的肚子,我可担待不起他爹娘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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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磐刚走到偏门,就看见等在门边和僧人闲聊的张永一。
他其实生的也很不错,只是和嵇阑站到一起,就有些寡淡无味了。但嵇阑是渍了花蜜的美酒,初尝回甘,千杯下肚就有些寡淡;张永一呢,该是深窖雪藏的烈酒,初尝寡淡,后劲辛辣,辣得人连杯子都要砸个粉碎,十盏过后就有了点特别的味道。
沈磐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
分明张永一这个人,与姑娘多说上一句话都能臊得满脸通红,该是比最平淡的白水还要没有滋味。
或许搅弄戏弄这样的死水,便是无聊之人最大的趣味,而她又没多少良心。
沈磐站在不远,忽然就不愿往前走了。
偏门里栽了枫树,赤红赤红的,像烧起了一团火。
火燃在他背后,风拂过沈磐心里。
风助火势,要烧了山。
沈磐掉头要走,却在此时张永一看了过来。
她顿时站停脚步。
张永一与僧人话别,慢慢走了过来。
火要烧山。
山没法走。
沈磐问:“他们人呢?”
“燕王殿下送他们回侯府了。”
沈磐蹙眉。
张永一斗胆问一句:“嵇公子呢?”
沈磐挑眉不语。
见他踟蹰着、煎熬着、焦灼着,沈磐叹气:“你送我?”
张永一退身一礼:“遵命。”
“遵谁的命?”
显然张永一没想过沈磐会这么问。
这好似在刁难。
张永一微抬头,有些僵硬迟疑地回答:“公主的命令。”
沈磐低眉看着他一瞬间又垂下的眼睫,心情突然郁结,“我自己走,不用你送了。”
“公主!”
张永一追上来,沈磐的脚步却不停。
他不知该说什么挽留沈磐,他摸不着头脑沈磐又为何就生了气。
又想了想,张永一道:“今日祖母叫我来慈悲寺,我事先猜过,没想是这样……”
沈磐倏然停下,“郇萦很好,郇家会找长公主商议,也是中意你的意思。”
张永一呼吸一窒。
沈磐转身直面他的心鼓雷鸣,“你要把握住机会。”
说完,她转身就往偏门外走。
追上去,追上去解释。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可他要解释什么?解释说郇姑娘很好,他很尊重敬佩她,但郇姑娘不喜欢他,郇姑娘也不是他的心上人?
然后呢?
他要僭越地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他业已按照祖母的意思来与郇家姑娘相亲,而现在已经八月了,两个月后他的公主就要奉旨成婚。
他们是纸上的两条线,在某时某刻相遇过一回,说过几句话,一同经历了点非同寻常的事,这让他起了些不该有的肖想。但从此以后,他们永远也不会相交,各自走向对方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
就像此刻,他眼看着沈磐离他而去。